正午的瓦檐,
悬着三滴水。
第一滴将坠未坠,
第二滴已聚微凸,
第三滴尚在青苔深处,
缓缓渗出。
我屏息,
数它——
不是为等凉,
是学那水珠,
把整座灼热的天,
悬成,
一颗,
将落未落的,
定。雷声滚过山脊,
雨未至,
空气已先跪伏。
可池中老荷,
不动,
只将阔叶,
托得更高——
仿佛盛接的,
不是暴雨,
而是天光,
在倾覆前,
最后的,
澄明。祖母坐在竹榻上,
手摇蒲扇,
扇面画着半阙《消暑诗》。
墨迹被汗洇开,
字句模糊,
可她仍一字字念:
“眼前无长物,
窗下有清风……”
风不来,
她念着,
风就来了——
从她唇间,
从旧纸褶皱里,
从她额角未落的汗珠中,
徐徐,
浮起。而最静的刹那,
是子夜雷歇。
我推门见院中青石,
被雨水洗得发亮,
倒映低垂的银河。
一只蜗牛,
正沿着湿痕,
缓慢爬行——
它身后银亮的轨迹,
既非来路,
亦非去途,
只是把整个沸腾的夏夜,
用一道微光,
轻轻,
划开。哲思锚点:大暑之“大”,是生命在极限状态下的自我证成——它不靠降温证明清凉,而以“悬水之定”“承雨之托”“念风之生”“划夜之光”,完成对炽热的超越性回应。真正的静力,不在隔绝,而在深度参与后的抽身观照;最深的凉,是心在沸点之上,依然保有刻下自己轨迹的从容。——诗中,“三滴悬水”写时间在高温中的凝滞与张力,“老荷托叶承天光”喻柔韧即担当,“念风则风至”揭示语言与心力的创生关系,“蜗牛银痕划开夏夜”将微小升华为宇宙尺度的破界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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