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我赤足踱至院中。
青砖沁凉,
像一块刚浸过山泉的墨玉。
俯身,
草尖悬着三颗露——
第一颗,
将坠未坠,
承着半弯残月,
幽蓝如古砚里,
未干的宿墨;
第二颗,
稳稳踞在狗尾草芒尖,
浑圆,
剔透,
把整片微光,
收束成,
一枚,
小小的,
太阳;
第三颗,
已悄然渗入叶脉,
只在叶背,
留下一道,
极淡,
极细,
银线似的,
水痕——
仿佛大地,
正用最轻的笔,
在自己的皮肤上,
写下,
第一行,
秋的,
密语。清晨采茶的老农,
竹篓里铺着新摘的露芽。
他摊开手掌,
掌纹间卧着几粒露珠,
与茶叶同色,
同温,
同清气。
“莫擦,莫抖,
让露跟着芽走,
它把夜的静,
都泡进,
这一盏,
将来的,
苦后回甘里。”而最静的时刻,
是露将晞未晞时。
我见池畔芦苇,
一茎初生的白絮,
在风里轻轻摇曳。
露珠沿絮丝滑落,
不溅,
不散,
只将自己,
拉成,
一道,
将断,
未断,
银亮的,
线——
原来消逝,
也可以如此,
绵长,
而有光。哲思锚点:白露之“白”,是生命在成熟临界点上的澄明反光——它不靠色彩张扬,而以“凝驻之圆”(三颗露珠的三种存在状态)、“携夜入盏”(露芽共存的时空叠印)、“拉线而不断”(消逝中的韧性张力),昭示一种向内凝聚的智慧。真正的秋之力量,不在外放,而在将奔涌的生机悄然沉潜为可贮藏的精微能量;最深的告别,是把曾经流动的时光,酿成一滴可含于唇齿、可融于血脉的清凉定力。——诗中,“残月入露如宿墨”赋予微观露珠以文人墨韵,“露随芽走泡夜静”将农事升华为时间酿造术,“银线将断未断”则把物理现象淬炼为存在哲学的绝美隐喻。
打赏
收藏
点赞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