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红・灯笼裤
地处日本南方的九州,对于一个来自中国北方的汉子,实在算不上冷,这里冬季的最低温度也就零下2、3度,它冬天的景致里也不乏绿色,很难让我想到“寒”字。今天迎着几粒雪花出去散步,我看到这雪里的一簇红叶还是心头一震。我不知道它是草还是花,或者就是树的虬枝,立刻应景生情地说出了:“雪里红”三个字。
从小就熟悉的“雪里红”是北方冬季食用的一种蔬菜,记得母亲用陶罐将它做成咸菜,那是漫长的没有新鲜蔬菜的冬季的下饭宝贝,偶尔还常会和豆腐一起吃。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已经是美味。我还隐约想起来了,似乎曾经有过疑问:明明是绿色的,为啥叫“雪里红”?后来长时间没再吃过,那个疑问连同“雪里红”的形状,甚至名称都忘在脑后了。
今天突然蹦出“雪里红”后,牵出了诸多的回忆。为了作文就查了一下,原来北方的“雪里红”经霜雪后它的叶子确实会变成紫红色。在南方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雪里蕻”。
至于“灯笼裤”么,是我少年时,因入冬迟迟不爱穿厚重的棉裤,母亲常夹带揶揄地斥责我一个词儿。
“都什么天了,你小生子还穿一条‘灯笼裤’!你上街看看,鞍山市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小生子是我的乳名)
我想所谓“灯笼裤”就是像灯笼一样空空荡荡的裤腿儿吧,这可能是中国东北地区或者就是鞍山一带的方言,我不得知。写到这件事并非自豪自己少年时的顽皮,而是窃笑在这飘雪的旷野看见“雪里红”的此时,我就是穿着“灯笼裤”!
这里,还有一段与志气有关联的故事。
我三十多岁来到日本的第一个冬天,在工厂里几个年轻的工友,在更衣室和我有了下面的对话:
“王,你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
“当然是年轻人了”
“那你为什么穿着秋裤?那是老头的裤子”
“……”
你们敢我也敢!于是,我也成为单裤族,而且延续至今。
母亲已经永远看不到我的文章了,如果她知道了她八十岁的儿子,居然在异国的雪天里还穿着“灯笼裤”,该气愤到何等程度!就算隔着阴阳两界的栅栏,也一定会把她的小生子怒斥一顿的。
作文时每每想能起母亲,眼中定会充满了泪水,无需掩饰,让它涌流,让它盈眶……
这个年龄的我还能想起母亲,能说不是一种幸福么?
王家棟 2026 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