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活
中篇小说
王 汇 泉
第一章
七 鬼子来了

清晨,平和宁静。丁老师在晒蜂蜡;丁师母拾掇灶房;小弟到镇上找客商联系卖蜜的事。丁香姐妹邀着方靖挎着几个大包袱到野外的大河里去洗衣服、被褥。
天空明净,几缕白云悠闲地飘浮着。河面宽阔,碧波闪耀着太阳的光点,向南方奔涌。远处,一抹山影驮载着一截截蜿蜒的长城残壁;远近的庄稼地里稀稀拉拉散在着劳作的庄户人;一条土路从山海关的方向延伸过来。一带田野,有些许塞北的氛围、风光。丁香姐妹找到一片杨树遮蔽的阴凉处,把裤脚挽得高高的,在没漆的河水中漂洗衣物。丁璽躬身,手脚伶俐,玉臂一甩一荡,搓搓揉揉,翻转抖动,不大功夫,她一个人就洗了一大半。洗好的衣物铺展在河边洁净、闪亮的鹅卵石面上晾晒。方靖讲着社会上的新闻、零散的故事;丁香哼着歌曲时,方靖就吹口哨应和,欢声笑语在夏季的田野上飘荡。三姐妹散开乌发,洗头、擦洗身上的汗渍,方靖避开,眺望远景。三妹拿出玉米饼子、黄瓜、番茄散给大家吃......
歇息中,见一个骑马人从山海关的方向奔驰过来。马蹄嘚嘚,扬起团团灰尘。几个人朝骑马人望去:坐骑朝镇上跑去,突然,又勒起马缰调头朝丁香姐妹颠过来,是马守信。他喊着:“鬼子从山海关的方向朝石门寨开过来了,是路过的一批贼寇,大家快避一避吧。”喊着,调转马头朝镇上一遛烟地奔去了。
三姐妹楞在那里。方靖问:“这人是谁?”
丁香说:“是我家对门马乡长的儿子,秦皇岛中学的毕业生。还是我的同学张婉秋的情人呢!”方靖说:听见他喊的话了?鬼子来啦,我们赶快收拾收拾回家吧!”
三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翘首远望,突然惊叫, 遥指东方:看啊……
远方谷子地的上空,腾起团团漫天黄尘,闪亮的刺刀上飘着太阳旗。远远近近干活的庄稼人四散逃离。丁香姐妹忙乱地把半干的衣物卷巴卷巴搂起,用大被单一揽,挎到肩上就往回跑。
方靖挎着最大的包袱鼓励三姐妹:“镇静些,别慌。那骑马的不是说,这批鬼子是路过的吗?暂避一时,不吃眼前亏就过去了。鬼子在华北实行的是怀柔政策,可能不会大肆干啥坏事。”姑娘们受到了男人的鼓励,镇定了许多。
几个人不时朝后面张望,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家跑,到了家门口,见大门上画着一个刺眼的白圈。三妹指着那白圈儿说,这是咋回事?丁玺眼球一转说:“这是乡长号房子的记号吧?门上有圈儿的,鬼子见了就会闯进来住。”说着,她用手巾狠劲地擦那门上的白圈。
几个人刚进到前院,小弟呼哧带喘地跑进来了,向爹妈招呼喊着:“上千的鬼子开过来了,还押着壮丁,扛着小钢炮、机关枪;来买咱家蜂蜜的客商都跑得没影儿了!”丁师母急得跺脚:“要是鬼子进了门,能有咱姑娘的好吗?咋得了啊?”方靖说:“那就快逃吧!”小弟说:“大门出不去了,满街都是鬼子!”
二妹说:“跳后墙、钻高粱地,到董健家去。他爹妈都在家。鬼子不会到那里去的。快点吧!”
远处传来了枪声,一声、两声,清脆、响亮,子弹悠悠地划过高空,传来恐怖、死亡的信号,接着四处传来哭喊、惊叫……
大门传来了嘭嘭的砸门声,夹杂着鬼子的吼叫。
丁师母说:“说来就来了,你们都快逃命吧,互相照应着。我们老了,不怕!”
三姐妹把来不及收拾的半干衣物堆在石桌上。
小弟喊:“姐,方哥,快跟我来!”于是,二妹拉着三妹,三妹拉着大姐朝后院跑,方靖随后,对二老说,先生、师母,小心啊!
丁师母看女儿们跑出了后门说:“老头子,快到前头去应着,沉住气啊!”她扭动着身子,慌忙栓了角门,急转身拉上女儿们的住房的门,慌慌地到前面去找老头子。
丁老师刚迈出二门,大门就呼啦一下子破开了,鬼子蜂拥而入,后脑勺上飘着几片遮阳布,贼眼珠朝四处溜溜地转,叽哩呱啦地吼叫;长枪、马刀乱幌。丁老师头晕脑涨只觉得一片昏天黑地,本能地向一旁退让几步,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几个被捆绑着的壮丁,狼狈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抗着弹药箱,不堪重负地跟在后面;鬼子分头钻进前院的房间里,一些个直闯中院,当他们看到满园的绿树红花、姹子紫嫣红的时候,发出一片惊异的唏嘘。一个鬼子兽性大发,抡起马刀一阵竖劈横砍,那些片片枝叶、花卉,纷纷断离落地,杂沓的兽蹄和着狰狞的笑声践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