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活
中篇小说
王 汇 泉
第一章
五 躲不过的灾难
马乡长注意到镇上的不同身份，不计贫富的人常在丁家进进出出，密切来往，对他乡长则敬而远之，远远地避开，甚至用蔑视、仇视的目光瞥着他；派下去的税款也收不上来，经受了多少“皇军”的训斥、威吓。就移恨丁家。丁家的那两扇大门象是专对他马家关着的，呱嗒的关门声像打了他的嘴巴一般。他咬牙切齿地暗想：在这个镇子上敢和我马某人对着干，有你的好果子吃！
接下来，什么壮丁税、粮食税、治安税、连保税等等等等，加倍地摊派到了丁家。钝刀子宰人，不见伤，不见血，借皇军的刀，能要了你的命。
丁老师憋着一腔的闷气。
一天，丁老师在街上迎面碰到了马乡长。冤家聚头。乡长挺胸突肚，趾高气扬，抱鸡婆一般屁股后面尾随着几个保甲长。丁老师往路旁让了让，继续朝前走。马乡长站下脚，故作姿态地说；“丁嘉臣老师，今天露面了？风风火火地去干啥啊？”丁老师下巴一扬：“去那边。”冷漠、疏远和拒绝，马乡长象挨了一嘴巴。,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丁嘉臣，你天天把大门一关，过你的小日子，就天下太平了？
丁老师停了脚步.
马乡长提高了嗓门儿：“你拉拢乡邻带头向当局抗税、抗粮。藏的啥心？”跟随马朋令身后的几个保、甲长哼哈地应合帮腔。
丁老师目光下垂，心想，他是在找茬生事了，压住火气说：“我是田无一亩、地无一垄的人，我一家人勒紧裤腰，也把你派的税款该交的我都缴了。”
“上头派的款还有不该缴的吗？”
“哪个上头？我丁家一没土地，二没壮丁，交什么粮税、壮丁税？”
“你家还有几个姑娘吧？”
丁老师终于按压不住了，怒火直冲天灵盖：“你，啥意思？你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孝敬了哪个主子？认错了祖宗吧！”
乡长被戳到痛处，羞恼成怒，青筋暴突，眼冒凶光，指着丁老师的鼻子吼：“你心怀歹意和当局作对，小心你的脑袋！”
“当局？你伸出你的手来看看。”
“打你怕脏了我的手。”他的手不自主地从胯旁向前、向上提。
“你的手沾满了乡亲们的血！”
乡长暴跳如雷，指着丁老师的鼻子吼：“丁嘉臣，你血口喷人，太猖狂了，不想活了？你等着，你要为你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四周陆续围上来一些看热闹的人。丁家的人也都跑了出来。
“你让鬼子、特务、来杀我好了。”
“这个，你怕我马某人做不到吗？有你倒霉的一天！”
丁老师还要说什么，被冲出门来的丁师母捂住了嘴。她哀求着：“乡长，我们丁家可从来没有得罪过您哪！我们只求邻里和睦，平安没事地过日子。”
丁玺躦出人群直面马乡长，粉面带笑：“马家大叔，您大乡长，镇上出头露面的大人物，不值得别和我们小百姓动气。我爹这两天身上不大好，心里不痛快，话说不中听，您就担待着点吧。咱们乡里乡亲的，门对门地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远亲不如近邻不是？往大里说，咱都是本乡本土的中国人，镇上人都求您乡长的大德照应着哪。乡亲们，都散了吧，两位老人家拌了倆句嘴，多大个事？有啥好看的。”
众目睽睽中，乡长不好过分败露自己的汉奸面孔，气得直哆嗦，就说：“一家人都出来了？人丁兴旺啊。我会照应的，照应……”话里暗藏机锋，眼神毒毒地盯着小弟。
聪敏的丁玺感应到了凶险的信号。
此时，马守信大步走过来：爹，大庭广众当中您这是干什么？
丁玺高起嗓门微笑地抢着说：“你家我家，街坊邻居，谁和谁呀？没啥大事。大叔天天为我们这些小百姓忙活着，不会和我们一般见识的。守信哥，陪大叔回家歇着吧！”
丁香和马守信的目光相碰又立即互相回避了。
围观的人们，不满、藐视、甚至是仇视的目光罩着乡长。他在他儿子和保甲长们的拉扯下气急败坏、嘟嘟囔囔地走了。
二妹做好的一桌饭菜晾在一边，筷子都没人动一下。
丁老师伤感地自言自语着：“ 乌云遮盖着我们丁家。祷告上帝吧！”
二妹语重心长地对弟弟说：“那乡长心毒手辣，以后处处小心着点儿。你是咱家的一根独苗啊。”
丁香说：“我去马家说几句好话，缓解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丁老师立时怒目圆瞪，充血的双眼汪出了泪水。抓起一只茶杯，猛地哗郎一声摔个粉碎。声音嘶哑说：“不能对那种人卑躬屈漆！”
丁玺悄悄拉了拉大姐的衣裳角：“爹，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曲直，清者自清。”
丁老师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好了，把菜热热，吃饭。家里还有客人呢——方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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