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不是寒夜悄然落下的印痕,
是窗玻璃在将醒未醒时,
以自身为纸,以冷为笔,
写就的半页无字天书——
它不封存光,不拒绝呵气,
只把整季未寄出的雪意,
凝成一脉游丝,在透明里浮凸。霜花不是冬神随意挥洒的银箔,
是子夜你指尖轻触窗面,
那微凉尚未渗入肌肤,
而冰晶已悄然沿指腹纹路,
蔓延出三道细枝:
一道通向檐角悬垂的冰棱,
一道潜入记忆深处,
某扇童年老屋的玻璃,
第三道,静静停驻在你呼吸停顿的刹那,
像一句被冻住、却始终温热的叮咛。它常显于“将融未融”的临界:
晨光初吻窗棂,金线游移如游鱼,
霜纹边缘微微晕开,
却未消尽——仿佛时间,
正屏息托举着这易逝的镌刻;
你呵气成雾,雾中霜花倏忽幻化:
一瞬似鹿角,一瞬似兰瓣,
最后一瞬,竟映出你幼时踮脚描摹它的侧脸——
原来它从不消逝,只是沉潜,
在玻璃的幽暗腹地,
静候一次温热的重认。霜花是冬晨最谦卑的碑铭:
不刻年号,不立名姓,
只以剔透之身,承住整片苍穹的薄光;
当阳光终于漫过窗台,
它悄然退入水痕,
而那滴将坠未坠的清冽,
在木窗框上蜿蜒成一道微光的河——
源头是你指尖的暖,
尽头是春泥之下,
第一粒松动的种籽,
正轻轻,叩响泥土的门。原来霜花从不是寒冷的证词,
它是冬在告别前,
留给世界的、一封薄而亮的信:
信封是玻璃,邮戳是晨光,
地址空白,却分明写着——
所有凝结,皆为奔赴;
所有易逝,皆在酝酿,
那场必将到来的、
盛大而无声的,
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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