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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笺

半窗云影实力诗人2026-02-1485250

松风不是林间穿行的气流,
是松在千载寒暑里,
将整座崖壁的孤峭、整片云海的游荡、
整夜未坠的星子冷光,
一寸寸锻入针叶的锋芒,
再以年轮为琴匣,层层封存——
它不呼啸,不低吟,
只以最韧的声线,
托住整座山峦的沉寂;
松针微颤,如古调初起之引,
松涛暗涌,似长卷未展之序,
而风过处,并无枝折,
唯见万针齐振,
把天空,
一寸寸,
梳成青灰。松风不是耳畔掠过的空响,
是你登临危崖,
衣襟被掀至半空,
而松枝不动,松影不摇,
唯有一股清冽自松针间隙沁出,
悄然漫过你指节、眉骨、喉结——
它映出你仰首的轮廓,
也映出远峰浮沉的呼吸,
更映出松干虬结的褶皱深处:
一道旧刻“听”字,墨色已蚀,
却仍可辨那“口”旁一点,
恰似一粒未落的松脂,
凝着三百年前某位旅人,
屏息时呵出的一缕白气……
原来它记得所有驻足,
也记得所有转身;
记得你指尖抚过树皮的微温,
也记得昨夜霜粒在针尖悬停的轻颤——
只是从不喧哗,只以松脂之韧、针叶之锐,
把时间,
酿成一声悠长的松籁。它常显于“将起未起”的临界:
暮色垂落山脊,松林渐染苍青,
风忽停驻,万针垂敛,
林间静得能听见松脂缓缓渗出的微响;
你屏息谛听,松亦屏息,
连飞鸟掠过林梢的翅影都缓了三分,
而就在此刻——
第一缕风自谷底浮升,
不推枝,不撼干,
只轻轻拂过针尖,
万针应和,
不是哗然,而是低伏,
如古琴泛音初震,余韵沉入岩隙;
那一声“飒”,
未出口,已入心;
未及耳,先驻神——
原来最深的声响,
始于最久的蓄势;
最远的回音,
藏在未被惊动的松根之下。松风是天地间最苍劲的留白:
不题名,不纪年,
只在松脂凝固的琥珀里,
在针叶翻飞的弧度中,
在断崖与云霭的缝隙间,
默默校准人间的清浊——
吹散过战旗残卷的硝烟,
也吹拂过僧袍下摆的微尘;
吹凉过新坟未干的酒盏,
也吹暖过稚子手心的松果;
而当它终至无声,
松林肃立如碑,
风止处,松香愈浓,
那幽微的冷香,
便不再是香——
是山认出了自己最古老的吐纳,
是时间,在它最嶙峋的脊线上,
静静,
落笔成篆。原来松风从不是松的附属,
它是松写给旷野的,
一封横贯千年的信:
信纸是松针,邮戳是霜痕,
地址刻在每道树皮裂纹里,
收信人,
永远是你伫立崖边,
在松涛骤歇的刹那,
忽然听见的那个,
比心跳更沉、
比远山更近的,
自己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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