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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

皮日游小说2026-03-1885260

   初入社会周身的声音过于嘈杂,入职后,我的耳鸣症状初显,本以为是压力大了些,没准过几天就好了,时久却愈发严重起来。

   黄老板听说后专门寻我谈话,要我去医院看病。

   不错,那个坐在假檀木桌上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木讷的方块头就是我的老板。

   “要告假去了医院,那我的岗位怎么办?”

    “你要给别人机会。”

    “老板,我还能干。”

     “行不通,病了得看医生,不然叫我苛待了你。”

     “不,我这个病不叫病,只是普通的耳鸣,对工作绝无影响。”

     听我如此辩解后,他话锋一转。

     “平日新来的就属你干的最卖力,既然称不上什么病,真要得上医院去,还得自己寻时间,不过切记拖不得。”

   应下去医院的事后,我依旧坚守在工位上。

   岗位有限,公司四四方方的盒子,每一个工位都做了不同的规划,那些狭窄的不起眼的一小块,却有无数个冒着星子的键盘被敲击着,声音起此彼伏,做出吊诡的交响乐,乐声停下,甚至见不到键盘上的白印子。

  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真不是时候,回弹在我脑中的杂音又一次冲破鼓膜由内向外挣扎着,我知道耳鸣又如潮水般袭来,我连拍了耳廓几下,妄想他能安分些,随后匆匆赶回工位,强迫自己忽视症状,全身心投入工作。

  在无数个金属被敲击的永不能停歇的夜晚,偌大工房,可怖的不是喧嚣,而是世界忽然静下来,只有源自我的断断续续的按键声,回响没有尽头的彼岸。

  我面前的屏幕后闪出许多人影来,反应来后连我断绝了唯一的声源,稍一抬头便见一群高低起伏的围着迎接我的巨人,他们的脸被阴影盖住,又或是我太渺小,没能看清任何一个人,可我认得他们是我的同事。

   “听说你病得不轻?”

   “得病了得赶上医院的。”

    “拖久了可不得了。”

    “我知道一家医院专治你这种病。”

     ……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时不时对我指指点点。我的耳中有万千只飞虫用针孔扎着耳膜空灵的汽车声、轰鸣声、万千潮水奔涌的声音交织干扰着我,我无暇关心他们说的话只有一种打破一切的冲动,伴随着耳鸣一直回荡在身体、房间。

     “谢谢……谢谢。不过我病了,病的有些时候,不过我想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还是不看医生了。”

    话音未落,他们忽然尖叫着化散,我看到有几个人留在原地,他们做出的反应各有差异——一人愣神半会儿走了,两人却凑的更近了。

    他们忽然的变化乍看与常人无异,可依旧比我高大出不少。见他们披着的黑羽时,我还以为他们是背对着我的,直到对上那张被黑布遮盖住,没有五官的脸,我才意识到,他们是正对着我的。

   未等我从惊恐中平复,他们先开口:

    “再这样下去你会病入膏肓!”

    “没错,无可救药!”

     “得上医院,你一定不能拖了,明天,不最迟今天就得上医院!”

      是谁在轰鸣?是谁把老式火车的发条去了换上杂入煤火的燃烧,褪尽光泽的火车行驶着却又静立在轨道,然后又密密麻麻堆积着,占据成披风上的一片羽毛。

      我想自己快撑不住了,抓上包,把一切卷起翘在后头,那几团黑影不依不饶,慌得我连忙抛下了工作的皮包。

      逃出深渊却又陷入海啸,楼下人烟少,楼上灯火照,空气被高楼压的流动不了,我推着电瓶车离开,把尾气留下,留给明天的我。

      红绿黄灯随机跳,周围是人流似水流速涌,缓行至路中心幻听到有人喊我。

     “停下,不要命了!”

    “我该怎么办?耳鸣不一定得去医院,不是吗?”

     “去,去找10年前写的本子,浸泡了打成稀,冲些水再敷耳道上,闭起眼来,不一会儿就好了。”

     “好了?”

     “好了,快走,不要命了!”

    分不清声源,来处不过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将我暂时拉回现实,我发觉人们忽然都静止,目光一齐看向我,眼神中是打量是审视的状态下的诧异与漠然。

    司机的咒骂铺天袭来,可我只抓一句“不要命了”,随后向绿灯行驶去。

    回到潮润的出租屋,暖灯下冷色调的家具被雾气笼罩,显出氤氲不真实的样子。

    卧室的光合合时宜亮起,我径直进去,顺理成章在木质平板床下翻出铁盒,取出其中一本被诡异黑红色线条包裹的画册,黑红线条几近扭曲着在水中四散开,渴望着,迫切着,要冲破这无穷而无形的樊笼。

    奈何实在是未尽之志,他们在水中卷起了漩涡,然后被困在自己亲自制造的循环中的循环。

   漩涡接替我纯黑的瞳孔,我确实按不知明者说的偏方做了,耳道被堵上的瞬间,世界真的静下来。

    我闭上眼,感受到那团纸糊蹦出去、生长放大,变成高墙,将我围护在中心,然后察觉到外界有无数低沉压抑、无处发泄的声音被阻拦在纸墙外,纸墙最终不堪重负,裂开出缝隙,那些声音趁机潜入,发疯般扼住我的喉咙,耳鸣陪我一同被困在那高墙废墟内,病症愈加严重起来。

   房子倾倒了,高墙决堤崩塌,耳鸣一并逃了出去,我得以片刻喘息。

  看来,有必要去趟医院。

  路面上有泥石流在平整的地面下暗涌,风不解地引着我去他也未曾到的远方。

  空气与我而言是凝静的,因为脑中不断闪出对病的探因。我放空了大脑,只是一味骑行。

  刚入职前有位新同事每每下班骑车相遇时,总要冲我鸣笛。

  有一位朋友,喜欢尖叫却时时异常安静。

  我的耳鸣会是因为他们吗?思绪这般缠绕着我,可车已经停下。看着面前毫无生气肃立着的偌大医院,就连医院二字泛着刺眼的白光,我已经能想象到里边的人如何摆着疲惫麻木的脸,举着针头推刺入我的耳膜。

  于是我摇头离开。天意安排下,好巧不巧遇到的同事,她没骑令她无比高傲的汽车,也放下了自视清高的姿态,看我像在看病入膏肓的病人。

  可她的本性没有变,她没有平视我,怜悯担忧也一闪而过,她的声音依旧震得人发慌。

   “还不上医院,等着死了!”

    “不,不必要,我想问问你。”

      “我没病!”她忽然慌张起来,声音低下去不少,没一会儿又改了说辞“就算有也早好了。”

     “你也有过耳鸣?”

     “我又不是你,我不是病人,你快走,走上医院,别和我说话!”

     她张开口忽然又咆哮起来,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我看到那陨石大的口的尽头有一道疤,疤上又长了新的肉团,奇怪的是,声音是冲出来来的,肉团却不断被震地落进她口中。

   她愤然离去,耳鸣又开始了,我承认自己被耳鸣折磨出了些抗性,于是带着耳鸣去了朋友家。

    “啊!”

   门开了条缝,见是我,他一如往常地尖叫出声。

   “你怎么来的?”他的声音细如蚊语。

   不知怎的,他一说话我的耳鸣愈严重,所以也就根据嘴型猜了个大概,然后告诉他风太大听不清,能不能进去谈谈。

   “有什么话在这说清楚。”他说完垂落下了头,不过这次我听得很清楚。

   “我病了。”

   “大家都知道。”

   “我在想可能是你。”

   “请不要胡说八道!”他惊慌着打断我的话。

    “你有治耳鸣的药吗”

    他转身无意扩宽的缝隙被我看清,似乎因为有腿疾,步子很缓。他的身影未能遮盖住屋里挂满的绷带,我想他肯定去过医院不止一次!这次换我惶恐离开。

   走投无路下我记起几日前重逢的曾经的老师,他向来知识渊博,一定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毫不犹豫带着耳鸣找他去。

   他娴熟地沏茶,茶满了也不停下。

   我装作不懂向他讨问耳鸣的病事。

   “我并不是医生,你应该去医院。”

   “不,我不能去,他们会切了我的耳朵,再拔了我的舌头的。”

   “别那么敏感,要不想去也没事,这说明你还没病到那种程度,或者说你根本没病。”

   “可他们都觉得我病得不轻。”

  “这么说我脑子里不也有个瘤子,棍子样大,不也安稳活了好些年。”

   “棍子一样大的瘤子?!”

   “不是你给我确诊的?医生。”

   说完他转身取出我多年前写在作业本上的一段文字:

   以前的教育明摆出暴行模样,那时来自旧古的教师总要拿根棍子守着意义不明的威严,后来棍子代代相传,到了现在教育家们说要改革,亲自下令把棍子一并取走丢了,没曾想被舍本逐末的教育从业者取进脑子里当了瘤子,一时清去不得,这瘤子还会传染,奇怪的是病人没有症状,不过风大了,一个劲地说看不清东西。

   看完这段文字,我想我还没染上这种怪病,他以“我还真有段时间看不清东西呢。”终结了话题。

  访问完这三人后,我辞去工作,换了个能喘气的活,前老板到欣喜少了个问题员工,同事们却心里头空了一块——他们痛心的只是少了个饭后谈资对象!

  我找过了份客服的工作,老板不知道我的病反而格外满意于我的勤恳。

  耳鸣常伴,一日偶然听到同事们谈论病,不知谁提了一嘴并拖着不治,最后都会变成无药可救的癌!

 “癌”字成了我心口的重石,我清晰的感觉到藤蔓缠着死死填满我身体每条有血液流动的血管。

  我察觉到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工作时分心的恐慌与耳鸣带来的不适,令我的生活在绝望边缘徘徊。

   那天,正如往常对着电脑打电话,忽然被一股绞心般的难受袭击,不成想尺动脉的绿色忽然加深了,我亲眼看着藤蔓冲破我的身体,然后交接在一起想堵住我的耳朵!

  尖叫一声后,我晕死过去。

  醒来后已是医院,医生没有想的那么阴翳,他们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倦怠的神色,可我看到了他们眸底一晃而过的木然。

  我告假开药回了家,房门被锁死,我把所有有意无意来探望我的人全拦在了外面。

  真的没人来了,他们似乎忘了我回去过自己的“正轨”生活。

  房间里里外外传着死般的寂静,安静的这几天耳鸣再也没找上我。

   在四方囚笼呆到数不清光阴岁月,我忽然明了,兴许病人并非是我……那医生给我开的药方又有何凭据?

   于是我转寻向茶几,却发现那盒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连同盒子融化,从茶几直垂到地板上,所过之处生出无数怪异的玻璃态的花,闪着致命又诱人的绚灿的光,最为夺目的,当属源头那朵,层层叠叠的花瓣每片都有两指指头宽,光辉交映后闪烁出无数张我的脸!

   我确信自己不是真的病了!

   周遭无尽的寂静是沉默的附和。

   “吱——”未料到门开出一条缝,门外传来人群的讥笑声,光一并长腿般从缝中溜出去。

   周遭又留有了无尽的黑暗,我想我甘愿被无尽的无尽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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