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泉

       过了三月，气温逐渐回升，春日悄然而至。而对福建南部靠海的小城来说，春日太短，蔓枝树叶也常绿着，一年四季常常是没什么太大的分别的。

       春分时节，农村人家豢鸡饲鸭的，是该宰一只老鸭滋补。宰杀干净斩块，沥干水分。将鸭肉块平铺放进锅中，盖上锅盖，隔水炖足足六小时。靠锅气蒸出老鸭的鲜香，鸭肉的精华凝结成一碗金澄澄的浓汤，不用加盐，只放点春日的橄榄。抿一口鸭汤，油润咸香的滋味在口中回味无穷，鸭肉紧实有弹性。如果想再吃得讲究一些，就往鸭汤中搁入文蛤、红枣、鲍鱼与羊肚菌，汤色和口味都更上一层楼。

       闽南地区有一特色，便是姜母鸭，泉州的大街小巷都飘满了姜母鸭焦香鲜嫩的味道。香气浓烈冲鼻的老姜是关键，再搁点米酒。一掀开陶锅盖，鸭肉醇香混合着老姜的辛辣，咬一口鸭腿，汁水四溅，带着一点点回甘，酥烂入味。

       春分，自然要吃“春卷”，闽南也叫润饼菜，作为“咬春”的仪式感。润饼皮薄薄一层，馅料以胡萝卜丝、三层肉、海蛎、蛋丝等为主，撒上一层花生碎，咬一口各种食材的滋味交织在一起，花生碎口感酥脆，甜咸一口尝尽。

       泉州街头常有阿嬷推着小车，卖些土笋冻，菜头酸之类的特色小吃。白萝卜，在闽南话里叫“菜头”，用盐巴腌制好，加入白糖、白醋等各种调料。萝卜的清香和腌制的辣味酸味交织在一起，刺激胃口。土笋冻看着像果冻一样Q弹，实则是以滩涂上的沙虫做成的。吃的时候用竹签挑出，配以酱油香醋蒜蓉，冰凉鲜脆的口感在舌尖极有嚼劲，还有降火消炎的功效。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敢尝试，听到虫，许多人就退避三尺了。

       尝遍了街头春日的风味，小城的节气遍悄然指向农历二月。二月初二“龙抬头”，闽南话里叫做“头牙”，也就是土地公的生辰，有“做牙”的习俗，其实是祭祀。家家户户准备“三牲”“五果”，还有些土地公爱吃的甜点，如发糕、花生糖、润饼菜，都会摆上供桌，点上三支香，烧金纸，放鞭炮。金殿上紫烟袅袅不绝，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风调雨顺的期望。

       祭祀的烟火散去，春意以更明艳的方式绽放在海风里。如今火遍全国的“簪花”，源自于泉州蟳埔，海边的妇女在发髻上簪戴花围，争奇夺艳的鲜花开在蟳埔女的头上，摇曳生姿。蟳埔女是海边渔女，捞海打鱼为生，性子多泼辣火爆，用外地人听不懂的闽南话掐架争吵的时候，头上的花枝金箔也跟着招摇，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当碧蓝的海潮拍打红砖白瓦的古厝，闻见潮汐的更迭气息，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