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家乡写首诗》

——椰风里的红土，灯火里的故乡

文丨杨土旺（海南）

夜色从五公祠的飞檐淌下来

漫过浮粟泉千年不涸的凉

苏公凿下的那一小片月光，仍醒着

“海南第一楼”的灯是新挑亮的

照着古碑，也照着穿拖鞋散步的人

骑楼的女儿墙，被月色轻轻勾了一道边

窗楣与拱廊从暗处缓缓浮出来

像一封封没寄出的南洋旧信

忽然被拆开

卖清补凉的阿婆还未收摊

椰奶里，沉着一整条老街的甜

再往南，夜色至深处

落笔洞的钟乳石垂了万年，不急着落笔

它等的不是诗，是一粒种子苏醒的声音

军坡的尘土每年翻晒一次

冼夫人的鼓点还埋在红土底下，烫着

天涯海角的石头站了千年

把天涯站成了脚下一粒沙

三亚湾的浪，一卷一卷

把落日卷成渔火，把渔火卷成星河

五指山在云雾里握了万年

掌心是雨林，指尖是云天

鹿回头的鹿，回首一望——

一望，就把灯火望成了人间

黎锦的经纬穿过阿婆的腰机

也穿过直播间那盏安静的灯

纹样未变，变的是看纹样的眼睛——

有人从巴黎来，有人从海上归

船票换成了机票

出发地，成了故乡

夜再深，根在

泉在，鼓在，织机在

每一盏灯都是从前的火种举到了今夜

今夜轮到我们——

不照神，不照仙

只照脚下这一寸红土

红土里，那些正发芽的、不肯熄灭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