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简介
方天泽,满族,大型管理咨询企业专家,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协会员。编辑出版《水流花芳》《心若止水》等散文诗歌专辑,作品散见于《脊梁》《东海岸》《中国诗歌网》《中国电力报》《国家电网报》《华北电力报》《北京工人》等报刊和网络平台。
诗人长期深耕企业管理领域,亦以笔为犁,在散文与诗歌的田野里开垦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其诗作扎根故土、回望乡愁,于铁匠铺的叮当中听辨文明的脉搏,在槐花的清芬里触摸时光的温度,以质朴而深情的笔触,书写着对故乡、童年与流逝岁月的守望与珍存。
No.01守 望
有时,我常望着远处出神
守望着生命里的什么
或许是多年走失的家乡
还是已别我们而去的父亲
或许是远赴他乡闯荡的女儿
该回来看看她的童年
或许是我灵魂和那些鸽群
去寻找一隅夏季的海滩和清闲的寓所
或许是守着走不出的回忆
等待往事的再度回归
《守望》以"望"为眼,以"守"为魂,层层铺展开一幅心灵远眺的图景。六个"或许"的叠用并非犹豫不决,而是一种近乎呢喃式的自我追问——诗人所守望的,并非某个确定的对象,而是生命中所有已然失落、正在远离、或终将消逝的存在。走失的家乡、逝去的父亲、远行的女儿、渴望栖息的灵魂与鸽群……每一重"或许"都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末节"守着走不出的回忆/等待往事的再度回归"将守望的本质推向深处:守望者与守望之物已融为一体,等待不再是为了抵达,守望本身即是归处,是守望者存在的全部意义。
◆ ◆ ◆No.02又是一年槐花香当槐花开了的季节
母亲把摘来的槐花洗净,揉进粗面
和日子一样乏味的贴饼子
散出诱人的清香
祖母说灾荒年还吃不上
这可算是珍馐美味
月亮爬上槐梢,我们睡前还在忧心
槐刺还嵌在父亲粗糙的手指
又到槐花开了的季节
城里的槐树花长满街头
任香魂随处漂泊却无人问津
我们脚步轻得可听到风的吟诵
孩子手中的袋子,装满洁白的芳菲
阳光滋味惹得蜂蝶追随
街边一树树的槐花雨
落进我珍藏的童年
此诗以槐花为线,穿起乡村童年与城市当下两重时空。上阕写乡村旧事:母亲揉槐花入贴饼、祖母忆荒年、月下忧虑父亲指间的槐刺——细节密实、质感丰盈,日常的艰辛中透出清苦而温暖的底色。下阕转入城市槐花满街却无人问津的冷清,与童年的珍惜形成反衬。然而"孩子手中的袋子,装满洁白的芳菲"又以新生命的姿态延续了采摘与珍惜的传承。末句"街边一树树的槐花雨/落进我珍藏的童年"收束全篇,花香跨越时空,落在心间。诗人以嗅觉记忆激活整部情感史,槐花既是季节的标记,也是乡愁的载体,清芬之中见苦涩,苦涩之中见深情。
◆ ◆ ◆No.03龙葵果趟过陌上的草
和泛着晨光的露
隐秘的龙葵果如藏在
眸子里的一个个愿望
会悄悄等待在
青青的枝叶上
长在童年的龙葵
我们叫它黑星星
星星果的甜虽比葡萄微小
却一直润在心上
它的存在虽常被人们遗忘
却让我仰望醒着的星空
小时候的人和心事
总是容易被忽视
就像那星星果一样
野生甚至像偷生
躲在田埂或路边的草丛
而每次外出的时候
总是期望与星星果
甜蜜邂逅以至惺惺相惜
摘一串星星果
黑紫的微笑
可以让你的脸上
挂着一整天的幸福
龙葵果,乡间野果,民间俗称"黑星星",微小、隐秘、易被遗忘。诗人以此为题,写的不止是一种果实,而是一整套被忽略的生存哲学。诗中"隐秘""藏在眸子里的愿望""被遗忘""偷生"等词,将龙葵果从植物升华为一种隐喻——它代表童年里那些不起眼的人与心事,代表野生般卑微却执着存在的生命。最动人的是"黑紫的微笑/可以让你的脸上/挂着一整天的幸福"——甜不在多,而在于遭遇;幸福不在盛大,而在于那一瞬间的惺惺相惜。诗人以小见大,以微甜写厚味,在遗忘与仰望、野生与星空之间,构建出一种属于童年、也属于所有被忽视之物的诗意尊严。
◆ ◆ ◆No.04仍在我魂梦里的故乡已陌生了的,坑洼不平的
若干年前少年时走过的土路
已模糊了的,破旧荒凉的
若干年前住过的老房子
已认不出的,一脸刻满岁月沧桑的
那些童年一起的玩伴
已忆不起的,与我祖辈姻亲联结的
赓续不断的远房
离乡多少年,牵魂就多少年
融入我生命基因里的那个丰盈的故乡
被岁月咀嚼得只剩一个精瘦的名字
当再说起一个个年代里的故事
带出溶在血液中那些熟识而清晰的面孔
还嵌在我生命的每个日夜
那当初塞进行囊,藏在记忆的故乡
如影相随留在我的每寸时光
虽已离索很久,仍反反复复
在我的梦里再现
全诗以四个"已……的"排比起笔,铺陈出回乡者面对物是人非时的层层失望:路已陌生、屋已模糊、人已苍老、亲已忘却。然而诗人笔锋一转——"离乡多少年,牵魂就多少年"——将失望化为深情。故乡虽被岁月"咀嚼得只剩一个精瘦的名字",却"融入生命基因",嵌在血液与日夜之中。末节将故乡意象收束于"行囊"与"梦":当初塞进行囊的故乡,如影随形,虽离索已久而反反复复在梦中再现。诗的张力正生于此——现实中的故乡已面目全非,灵魂中的故乡反而因失去而更加完整。这不是写地理意义上的乡愁,而是写乡愁本身如何成为生命的组成部分。
◆ ◆ ◆No.05家乡的铁匠铺铁匠铺里每天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多少年,是那个小村唯一不变的音律
铁与铁的对话,如一场打击乐的表演
常沉迷,星火四溅的铁在铁砧上成为神奇
每次敲击,都是一次再生阵痛的呐喊
每次敲击,都是向它生命价值的一次靠近
高温、锻造、成型及冷却,锤头与日子简单重复
打铁正是祖先们对中国农耕文化的智慧传承
村子里用的每件炊具、农具、车具,以致马掌
几乎都出自老铁匠们锤炼一生娴熟的手艺
一座铁匠铺,锻造了小村人生活坚强的一面
奔忙的马蹄,敲出了小村铁一般铿锵的节奏
许多年后,在我生活的远郊去踏青
捡拾一枚磨砺残缺、长满锈迹的铁马掌
或许,它是来自远方家乡的马遗落的
闻一闻,它还带着家乡那熟悉的泥土味
铁匠铺是这首诗的枢纽,也是整个村庄精神图景的隐喻。诗人从声音入笔——"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以听觉勾勒出村庄恒定的生活节拍。铁与铁的对话被比拟为打击乐,每一次锤击既是"再生阵痛的呐喊",也是"向生命价值的靠近",将打铁从劳作升华为一种关于锻造与重生的哲学。第三节写铁匠铺与村庄日常的联结——炊具、农具、马掌皆出其手,"一座铁匠铺,锻造了小村人生活坚强的一面",铁的铿锵即是村庄的骨气。末节宕开一笔:多年后远郊踏青,拾得一枚锈蚀铁马掌,"闻一闻,它还带着家乡那熟悉的泥土味"——铁虽锈蚀,乡味犹存。物之残缺映照岁月之远,嗅觉再度成为通往故乡的密径。全诗以铁喻人、以铺喻村,在叮当声与锈迹之间,写尽了农耕文明的坚韧与绵延。
◆ ◆ ◆No.06一个古镇的记忆那年,在记忆的深处留下一个
穿越多少朝代而来的片段
荡口,波光摇曳中的古镇
千载漂泊的乌篷船
一拱石桥,裁出一幕幕月圆般美景
一泓流水,道出一年年如歌般岁月
石板老街,深巷幽弄
是她千年水岸生活的情节
亭台石砌,庙宇碑雕
是她漫漫沧桑时光的记忆
长长的石板路,牵起黑白色调的
鳞次栉比的瓦盖
古镇,如她做过的每个梦
藏着慵懒而风韵
悠缓于摇橹声中
给旅人留出一半沉醉一半想象
船工讲述千年不老的
古镇兴衰故事
还原一个文化鼎盛与礼仪繁衍
身为她旧时的子民,该是
怎样的一种体验与慨叹
散步于街与肆
衬托一把象征侍女的红油纸伞
便回到你古朴而婉约的江南
我分明看到街巷里
飘逸着长袍与襦裙翩翩
相信古镇依旧停泊于千百年前
那里还居住着织女和耕男
仍沿袭着历史深处的慢时光
旧时的民俗旧时的烟火
旧时的仁孝旧时的名流
伴着久远的古镇
正走向今天
此诗以荡口古镇为坐标,写的是"穿越多少朝代而来的片段"。诗人以水为脉——乌篷船、石拱桥、流水、石板路——层层叠叠勾画出水乡古镇千年生活的"情节"与"记忆"。桥裁月圆,水道如歌,深巷幽弄与亭台碑雕之间,是漫长岁月沉积下来的生活质感。诗的下半节从景物转向文化想象:红油纸伞、长袍襦裙、织女耕男——诗人分明"看到"了古时的衣袂与烟火,古镇"依旧停泊于千百年前"。这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对一种"慢时光"的确认:旧时的民俗、烟火、仁孝、名流,正在"走向今天"。"走向今天"四字是全诗点睛——古镇的价值不在于被封存于过去,而在于它携带着千年的积淀,仍在走向当下。诗人身为古镇"旧时的子民",在沉醉与想象中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文化认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