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奶奶

二00一年十月二十五日，永州市妇联举行金婚夫妻表彰大会，全市二十对金婚夫妻受到表彰。爷爷奶奶即在此次表彰之列。奶奶因不适应坐长途汽车而不能前往，便由伯父和伯娘两人陪同爷爷赴会。爷爷在会上作了题为《谈夫妻恩爱四个有利》的发言。他思维敏捷，中气十足，洋洋洒洒讲了三、四十分钟。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由于发言时间有限，伯父不得不走到他身边悄悄地对他说“讲简单一点”。由于爷爷高度近视，行走不便，上台发言和领奖，都由伯父搀扶着。听了爷爷的发言，人们更是啧啧称赞不已。会后，《永州日报》记者唐太培先生以《同舟七十载，相依共白头》为题，报道了爷爷奶奶互敬互爱、相扶相帮，共同携手走过七十年漫长历程的婚情事迹。该文在二00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的《永州日报》上发表。湖南《今日女报》的记者唐群雄先生看到这篇报道后，很受感动。当即前来宁远一中又进一步采访了爷爷和奶奶，并以《爱如高山流水，让76年的婚姻温馨如初》为题，用报告文学的形式，报道了爷爷奶奶历经风雨共磨难、相濡以沫偕白头的浓浓深情。该文在二00二年一月十八日的《今日女报》上发表。望着自己与老伴在金婚纪念日的巨幅彩色合影，爷爷很兴奋，很激动，便情不自禁地写下一首七律《荣获“世纪金婚纪念”奖，喜赠老伴》：莫谓人生苦味浓，今朝盛会庆丰功。家庭儿女都成器，世路风云一笑通。桃李春归流水绿，桑榆梦忆夕阳红。桥头散步年年伴，楼上吟诗岁岁同。

爷爷和奶奶就象两棵参天的大树，主干之后分出枝桠，每个枝桠又长出新芽，枝枝芽芽都跟主干血肉相连。爷爷和奶奶又象地球上所有普普通通的树木一样那么平凡，他们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们却焕发出不平凡的生命热力，吸引、感染和影响着代代后辈儿孙。

爷爷年轻时饱读诗书。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衡山乡村师范求学时，曾经师从著名诗人艾青。受他的影响，爷爷写过不少新诗，并在当时衡阳《大刚报》上发表。2006年6月还获得了全国古典诗词大赛一等奖。后来，爷爷曾把这些诗作剪辑成集，解放后伯父还说见过，可惜这些东西在文化大革命中都被烧掉了。一九八九年四月，艾青先生八十初度，爷爷写了两首七律寄往北京贺寿。五月中旬，艾青先生回信给爷爷说：“只有了解我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爷爷从衡山乡村师范毕业后，就一直工作在教育线上，先后在道县中学、衡阳师专、宁远一中执教过。其间，虽然经历了六一年冤案、六五年清洗、六六年文革等摧残性的打击和挫折，但他对教育仍然矢志不渝，走上了教书之路，从事教育是这个家族的一个特色。伯父同父亲还有一个堂叔也都是教书人。在宁远，人们都堪称是“教书世家”。这也许就是爷爷所常说的吧：“教书是一项圣洁的事业。没有教师，人类会永远陷入混沌。人的一生有许多难做的事，而最难的事就是做人。教师就是教人如何做人的人。教师的工作对于一个人的一生行程至关重要。我就是特别喜欢教书这一职业！”爷爷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我们树立了生活路标，他还经常告诫我们：“做一个教师，应该有道德，有良心。有了道德和良心，你就知道该怎么去教人。”正是因为记住了爷爷的这些教导，父辈们才认准了教书这项重要的工作，以致在几十年教书生涯中未改初衷，在几十年风雨历程中未有闪失。爷爷自许是“竟日惟亲诗与画，长年不问盐和油”的人。爷爷过去一直教书在外，家里的生活全靠奶奶一人操持料理。解放前，家有四亩薄田。奶奶除了把六个子女拉扯大之外，还要做许多农活，诸如插田，掬肥、薅草、打谷，许多男人干的活儿，奶奶都得自己挺着去干。日未出而作，日入久才息。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的那些年里，家里最大的困难就是年年粮食够不着吃。为此，奶奶便想方设法多栽瓜豆蔬菜、多养鸡鸭猪狗，多种红薯高粱。田里土里的作物，总是收获了一季又抢种一季，一直要到过年以前才能停止种植。而平时生活，奶奶则特别注意节俭。一日三餐，基本上是大米拌杂粮、稀饭带瓜菜。家里喂养的鸡鸭以及生下的蛋，也都要拿到清水桥集市上去卖，凑几个钱再买点米回来。尽管这样竭尽了心计，但是一年的日子还是难得熬过去。每到第二年打头季稻之前，总还要缺吃一、两个月。奶奶便又要往东家借、西家贷，为的就是让子女们都不饿着。特别是在爷爷从一九六五年被社教错误处理回家直到一九七八年平反恢复工作的那漫长的十三年里，奶奶对于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倒霉书生，每餐开饭时，总是拣锅里最好的米饭，先舀出一大碗，送到爷爷的面前。而她自己则总是等到爷爷和父辈叔婶们吃完之后才吃。锅里剩下不多了，她便再去啃几个生红薯。在奶奶身上，真正是体现了中国农村劳动妇女从淑女到贤妻，又从贤妻到良母的传统美德。用我们乡里人的话说，奶奶就象一根桶箍篾，不然这个家早就离散了。

爷爷奶奶于一九二五年订婚，一九三0年结婚，迄今已是七十三年婚龄。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婚龄更罕稀。七十余年的厮守，堪称人间最美的情缘佳话。奶奶关爱爷爷，爷爷感谢奶奶。所以爷爷在他的《桑榆梦忆》中写道：“老伴一生爱我，为我，为儿女，尝尽了人生之苦，她的宽容与谅解的品质是我一生幸福的根源……”二老长期相伴，“爱”是一线桥梁。爱会得到爱的回报。有着神奇的生命力、又能感受到爱的人是幸福的。我的爷爷奶奶就正是这样的人。俗语云：“家有二老，如有二宝”。

在济济儿孙的心目中，爷爷奶奶已是一对令人景仰的偶像，一并坚实可靠的依托，一双不可言传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