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屁股”

我是我叫陆不平。最近忽然觉得，好多人这一辈子，其实都是图有个舒服的地儿坐下。有人一坐下，是一嘴的阿谀奉承。话一层一层往外铺，像垫子，越垫越软。也有人，一坐下，就是一屁股账。

现在的我，大概就是属于后者。

我人傻，总对钱和事儿都不敏感，也没戒备。总觉得没什么，无非是几笔钱，几件事，拖一拖也就过去了。可等哪天真坐下来，才发现已经不是“几笔”，也不是“一堆”，而是整个人都坐到了这么个地儿，刺挠。你想起身，都得先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挪开。有的还能挪，有的，其实早就长在身上了。

这时候才能大概明白，为什么好多事儿偏偏要说“一屁股”。

这词不体面，甚至有点糙。它不讲究，也不遮掩。屁股在最下面，挨着出口，本来就带点脏，也带点不好意思说的意味。可偏偏用在这儿，就TM特别合适。

你不会说“我目前有若干债务”，那太干净了，像别人的事。可你一说“我欠了一屁股债”，立刻就不是话了，是状态。是坐着，是压着，是甩不掉。这一屁股债里，有钱，有经历，也有人情。理不清的太多，甩不开的也太多。

我们刚才还说，有人一屁股阿谀，拍一屁股好马。话说得越多，人反而越轻。还有人更直接。坐下去，连个屁都憋不住。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全出来了。

可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事儿和人，他们哪儿从不久坐。事情来了，他们也沾过一点，但很快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坐过一样。

你看，“拍拍屁股走人”，这话也挺有意思。好像所有东西都只是沾在外面，拍一拍，就掉了。不留痕，不沾身，也不带走。

可人和人，差就差在这儿。有的人，是一身过客，什么都不往身上落；有的人，是一坐下去，就生了根。都以为只是沾了一点，其实已经坐实了。

也有人说，屁股决定脑袋，脑袋也决定屁股。坐在哪里，人就会慢慢变成那个位置该有的样子。坐在高处，想的是远；坐在低处，想的多半是眼前。

可更要紧的是，人很少是在清醒的时候坐下去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位置多半已经定型了。你以为是你选了地方，其实很多时候，是路把你带过去，然后让你坐下的。坐久了，你连站起来的姿势，都会忘。甚至连还能不能走，都不太确定。

有些人能拍拍屁股走人，是因为本来就没坐深；有些人走不了，是因为早就坐进去了。不是不想走，是真起不来。

要是真活一辈子，大概总得坐几次现实，赶上几屁股麻烦，沾上几屁股债。得真一屁股坐下去，才知道底下是什么。是软，是硬，是光鲜，还是一堆没人愿意提的东西。

而我，现在是一屁股旧账。也没什么好说的。坐着就坐着吧，慢慢清。

清到哪天能站起来，我也能拍拍屁股，走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