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雪
体裁：现代诗
张明华
晨光掀开夜的被角
你已坐在那里
这白色的客人，总等街灯暗了
才轻轻踏进人间
昨夜我在窗前等霜花融化
像等天空拆开一封封
没写地址的信
你一片一片挣脱云的怀抱
飘得那么轻
六棱形的花瓣带着高处的凉
落在老树杈上，鼓成蓬松的棉
落在枯草间，盖住所有秋声
屋顶的雪是没写完的诗
枯枝举着细碎的光
原来谢了的地方
也能长出新的亮
扫雪人弯腰时
他的呼吸飘成另一场小雪
粉衣小孩跑过——
脚印是大地醒了的密码
手心的雪化得太快
像所有好看的东西
都怕被攥得太紧
我望着雪，心里犯嘀咕
你咋这么干净？
是洗去了啥，还是本来就透亮
你不说话，只静静盖着
把野鸭的脚印、车辙、昨天的吵闹
都变成素白纸上的浅浅痕迹
太阳带着温软的刀来了
一点点修改你的模样
屋顶露出深褐的底色
雪水顺着车道慢慢淌
像在练习悄悄告别
渗进泥土时，我忽然懂了：
融化，是另一种生长
露台的桌椅裹着厚棉被
夏天的蝉鸣，封在雪里面
白栅栏隔开白天黑夜
也隔开那些想说没说的话
你从不说打哪来
只以一场白，抚平人间的褶皱
又以一场消融告诉大地：
消失，是最走心的落款
一瞬的停留就是永恒——
小孩掌心那滴晶莹
野鸭踩出的弯弯痕迹
扫雪人额头的细汗
都是你来过的凭证
我愿做那阵跟着你的风
不问从哪来，不打听往哪去
只记得天地干干净净的时刻
我们曾这么洁白地
遇见，然后各自往前走
在融化里慢慢明白
怎样用失去
照亮曾经拥有过的时光
创作手记
晨起见波士顿院落雪落，粉衣孩童踏雪奔跑的欢跃、邻家屋顶积素的静美，尽数撞入眼底。遂以“待雪—观雪—悟雪”为脉络，写眼前真实的雪、鲜活的人。落笔力求通俗真切，以朴素具象承载哲思，让读者在熟悉的场景里，触摸雪与人间的深情联结，感受“失去亦是照亮”的生命通透。（2026.1.18 写于美国波士顿）
作者简介
张明华，1958年生于四川威远，现旅居美国波士顿，2016年退休。《婆城文学》特约评论员、沿海作家网编委，陈氏太极拳习练者。1977年参加工作，早年任职于威远耐火材料厂、威远白塔集团，历经汽修、技安、调度等岗位；1997年远赴新疆石河子开拓市场，担任集团新疆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辗转贵州遵义，出任行远陶瓷公司销售经理，后创办威远生态化工腐料厂并担任法人代表。半生辗转川、疆、黔三地，阅尽山河百态，积攒下满纸人间烟火的创作素材。2021年初重拾诗笔，主攻纪实散文、诗歌与散文诗，文风质朴真挚，擅长于日常场景中挖掘人文温度与生命哲思。2026年1月，凭借散文诗《百岁朱翁：岁月煮酒，情暖端阳》斩获全国文枢奖专家评审奖——全国文枢·澄心奖，多篇佳作散见于《婆城文学》《沿海作家网》等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