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澧河两岸的堤畔,掩映在绿树翠柳之下。那一路的幻灯霓虹宛如浓墨重彩,铺排开来,竟不知是哪位名墨大家无意中倾翻了画盘之色,生生地调研出许多不知名的调子,就连远处水中小洲之巅,还依稀透出点点亮意。
水光和灯光各占风韵,分不清是灯饰装点了水色,亦或波光雕琢了夜空。一度竟成了小城夜景的标志。‘火树银花不夜天’已不能注解,这个中部地区的新贵,从她的夜晚窥得一斑。那一夜夜溢彩流金的杨柳堤岸,就像是缀满兰桂和祝词的新冠,不知艳羡了多少小城人的梦。
此时河水时而沉静,时而拍打着河湾深处,隐隐约约传来水声,一阵阵的由远及近,再一阵阵的由近及远......
二十年前,我曾是这座城市里的一名学子,背着画板,满沙澧河岸的游荡,做着少年的梦。毕业归来,结婚生子,工作赚钱。突然与某个午后,沉睡多年的灵光闪念掠过脑海,不觉惶然惊然起来。
岁月攫取了一纸豪情,置换给你另一副心肠。这二十年来,我与自己相安无事,中规中矩。当年,高中课本里那有名的诗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说新词强说愁”的情境历历在目。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在新近的诗作里,愁已不是不识,而是识遍纸背。这文章、这人物和当年没什么两样,只是心境已是几世颠沛,满目疮痍了。
出于种种原因,我所有的梦想都未成真。但是多年之后,当我的手再次书写文字的时候,却依然能感觉到内心的心旌神往。人到中年,我像那迷途的驼马,踏遍万水千山之后,终于回来了。那些灵魂里的执念竟如此根植,再也无法割舍了去。
在笔触游走之间,物换星移,可怡情抒怀,可长啸悲鸣。“知我悲喜,伴我低首”。亦不知串串文字鲜活了我的肌肤,抑或是我惊醒了她。字字如铮铮珠玑,悬挂在朝霞灿露之上,夺人心智。褶皱丛生的眉目间,也因着浸润了墨香的缘故,一时间也丰盈起来。
文字就像是一种冥冥的注定,阐释了我苍白人生的另一面。一如这样的夜色,白天流于平淡,夜晚上演着惊鸿一幕。
一度我也很排斥自己写文章,人生已是乘风一去,华年空误。哪容得下那么多的“画朱画碧画花魂,由来不曾得半分”的痴狂,和“我心向东对明月,无端惹得清风来”的怅然。当游弋在文字的洪流里,情绪发酵云集,孕育磅礴,时时如奔突的困兽,不得不欲吐之后快。那感觉如芒刺入骨肉,不可抽离。就像某个时候,我得不拿起笔书写自己,书写重负和痴念里的自我,那握笔的姿势已融入渲重的背景。无论什么时候,你去看她,仍是神采照人,临风而伫!
而今,在这醉人的河畔,澧河之水夜夜奔腾不息,潺涓连绵!在这碧波鳞光里,我仿佛聆听了《洛神赋》里的吟诵古唱,信步走来,堕入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迷离。
恍然间,这堤岸,这波光,这一刹那的神离魂游都有了去处。
——河水模糊了,生动了,一位神仙般的女子倾世而出,顾盼生情。我的眼神立刻温柔了许多,一时间竟忘记了回家的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