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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我为家乡代言”城市主题诗会作品选(七) 本期作者:王正元 廖文杰 张祥容 田渊 程联恒 张志善 肖标 甄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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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我为家乡代言”城市主题诗会作品选


作品一:

荆州新赋


金霭铺云润楚畴,祥光叠吉满荆州。

千年雉堞涵清月,万里征帆续远秋。

郢曲悠扬萦画阁,吴潮婉转绕层楼。

清蟾最识升平景,江浪融辉蕴远谋。



荆州秋兴(古风)


金风拂郭楚城秋,桂蕊栾英沿路稠。

幽香漫巷千家梦,艳色铺街一境幽。

檐际清露沾衫浅,陌边落蕊拂鬓柔。

年丰岁稔民生乐,彻夜笙箫月似钩。



荆州明月公园观荷


晓旭染湖岸,烟柳漾波柔。一池新荷初绽,清影入眸留。

碧盖田田无际,素靥盈盈凝露,风送暗香酬。缓步揽清趣,心逐水云游。


抛尘虑,寻静趣,意悠悠。身如菡萏高洁,尘俗不须鸥。

岁月暗催华鬓,山水长存真趣,此地可消愁。尽醉晨光里,静阅世间浮。


作者简介:王正元,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中国作家网》《湖北作家网》《东方烟草报》《楚天都市报》《知音》《黄河文学》《河南青年时报》《人生与伴侣》《青年文学家》《中国散文大系》《读者报》《文摘报》《中华传奇》《青年博览》《华西都市报》《民间故事传奇》《山西青年报》《文摘旬刊》《秀江南》《奔流》《大众生活报》《新浪潮》《老年日报》《劳动时报》《时代报告》《解放日报》《辽河》刊物上发表作品多篇。




作品二:

成都·锦城赋


维蜀壤之奥区,实坤舆之胜域;襟岷峨而带江汉,扼秦陇而瞰巴渝。二江萦郭,百派膏畴;云横西岭,雪炫清秋。平原衍迤,沃野绵周。粤自蚕丛启宇,鱼凫肇疆;杜宇遗响,开明垂光。逮秦堰既作,岷涛遂驯;湍悍息其奔荡,膏泽被乎田畴。旱鲜焦坼之忧,潦无漂没之患;岁时登稔,闾里勤耕。天府之称,讵徒然哉!

若夫城肇龟画,市布星躔;锦机轧轧于晓户,濯水溶溶于春川。女工染素,霞错绮纨;机杼相闻乎千闾,罗纨流誉于八埏。故江以锦名,城缘锦著。然锦之为物,岂徒尺帛寸缣之华哉?盖亦蜀人累世风神之象也。经纬繁而有序,文采丽而不浮;质柔而韧,色绚而真。观一城之气象,亦若睹一锦之织成:千丝各理,万缕相承;纵横得宜,疏密有伦;及其功成,则烂若朝霞,蔚然成章矣。

至若汉祠柏老,丞相风存;惠陵草合,故殿云昏。一表出师,炳炳长悬乎夜汉;终身鞠躬,昭昭不泯乎千春。鱼水之契,虽成陈迹;忠贞之气,犹满锦城。值夫霏霏细雨,古柏笼烟;石磴涵碧,过者整襟。盖登堂入庙之人,虽未尽谙鼎足三分之略,然徘徊庭宇,亦自知天地之间,尚有一“诚”字存焉。劫火不能燔其心,尘嚣不能夺其节;陵谷有迁,而此光终不可晦也。

城西草堂,复饶幽致。浣花水静,修篁拂衣;茅檐低覆,苔径逶迤。昔少陵转徙万里,寄迹于斯。饥寒迫体,而忧在黎元;茅屋见摧于秋飙,而愿广庇天下寒士。其诗岂惟花鸟风月之吟乎?实苍生休戚之史,乱世疮痍之书也。今过柴荆,乔木犹苍;溪流入耳,恍若诗魂未远。余尝伫立其侧,见落叶一枚,逐水而东,忽有所悟:锦城之足珍,非惟地腴物阜、风雅宜人而已,尤以其能容失路之士,庇漂零之客,使困顿者有一檐可托,使忧世者有孤灯可守耳。

又若望江楼峙,薛涛井澄。修竹万竿,翠影蘸波;校书翰墨,昔濯锦流。才华不让须眉,襟抱自成丘壑。笺虽盈掌,而意穷寥廓;语虽数言,而情邈江天。千载既往,篁声犹瑟瑟,江水尚汤汤。尘寰姓字,多随劫尘俱逝;惟文章一缕,乃可凌岁月、越兴亡而独存。由是观之,一城之荣,固非徒在崇台杰阁、珠翠繁华,尤在其能容才、识才、惜才,使闺闱英秀,亦得与山川同久、日月争光焉。

若夫青羊观静,磬度松阴;文殊刹古,香浮城曲。晨钟甫歇,阛阓已兴。茶铫初鸣,竹椅微欹;盖瓯涵雾,铜壶迸雪。耆宿临池而坐,朋俦凭槛而谈;一枰未竟,可以移晷;数曲清音,足以澄襟。蜀人知劳,亦善于息;知进,亦安于让。故城虽浩穰,而人心不迫;街衢虽殷繁,而神气自闲。昔人有“少不入蜀”之语,岂真谓蜀足以怠志乎?盖山川之胜太宜留,人情之厚太可恋;一旦憩而忘返,始悟轩冕尘劳之外,尚别有乾坤也。

春则海棠压槛,玉兰照墙;夏则荷风满浦,蝉韵穿窗;秋则银杏委金,桂馥盈巷;冬则轻霭笼郭,遥岑积霜。阴晴各具文章,昏旦皆成图绘。至若宿雨初收,碧霄乍豁;西顾群峰,皓然横汉,宛若玉屏天开。前陈万户灯火,后峙千秋雪岭;尘寰之烟煴,与太虚之清寒,乃可并收于一瞬。锦城所以萦魂入梦、去而弥思者,岂无故哉!

至夫坊陌幽深,尤可窥其真趣。窄巷青砖,经霖而黝;小庭枇杷,逾垣而荣。昧爽负蔬者至,叶端犹缀清露;薄暮归家者趋,衣袂已染炊香。灶畔椒辛初发,砧间蒜响微闻;邻媪隔扉相问,童子踏影而还。斯皆纤琐之事,不足书诸郡志,不足勒诸贞珉;然而一城性灵,往往寓于此等寻常之中。夫所谓城者,岂独飞甍连云、车马骈阗之谓哉?必有人识一扉旧锁、一树旧花、一声旧唤;使岁序纵迁,而归情终有所系也。

余生于斯,长于斯。髫龀之时,未谙山河之重,惟知锦水可嬉,街衢可游;及乎负笈远方,始识故园之珍。羁旅逢雨,则忆成都檐溜之声;异地啜茗,则怀故里盖瓯之馥;见黄叶铺阶,则念旧街碎金满地;偶闻一“蜀”字,神已驰乎万里,心早返乎故城矣。

嗟乎!天下名都多矣:或以雄关称,或以帝阙显;或以商贾盛,或以湖山雄。独锦城有异焉。其雄也不矜,其富也不侈;其古也不滞,其变也不躁。能纳千载沉厚于一瓯清茗,能敛万家欢娱于一曲幽巷;能容英雄纵横之志,亦安布衣酣熟之眠;能藏诗圣忧时之泪,亦存庶民乐岁之欢。

乃歌曰:

岷流泱漭,雪岭苍苍。

锦江不息,故国有光。

秦堰疏派,泽润八荒;

武侯遗烈,少陵文章。

修篁千古,茶霭一窗;

尘寰至味,惟在吾乡。

纵余异日,行遍殊方,

魂兮所返,惟此锦疆。


成都·烟火赋

夫成都之胜,不尽乎山川形势,亦不独系乎故迹名园。其最可亲而不可忘者,乃闾巷寻常之昏晓,万户庖厨之烟火也。

鸡声未歇,曙色方微。曲巷深处,已闻竹帚窣窣;檐前宿雨,尚逐瓦沟而垂。担蔬者推车徐进,青笋犹泥,豌豆凝露,莴苣肥青,蒜苗辛冽。朝肆初开,甑烟已起;丹油浮盏,翠葱点羹。行者披衣而出,未暇纵论寰宇,先取一箸一匙,以温晨腹。锦城一日之启,大抵若此:无笳鼓之喧,无钟铙之盛,惟一缕炊烟,由巷陌深处冉冉升腾,而千门万户遂次第醒焉。

日景稍高,则园中茶席渐稠。竹椅布于乔阴,方几列乎池曲。长喙铜壶,俯仰如鹤;沸泉一线,飞入盖瓯。茶芽乍沉旋起,幽芬若近若遥。耆宿据几,或叙平生旧闻,或披卷默观;棋石轻敲,间闻清笑。旁有理耳之技,银针微振;远有丝竹数弄,逐风而断续。芙蓉摇影,水禽掠波。游憩其间,几忘羲和之驭已移矣。

此岂偷安怠志哉?盖蜀人深明光阴之理耳。世之人往往以驰逐为勤,以迫遽为进;而锦城之民独知,人寿几何,不可尽委身于道路尘埃。可坐则坐,可饮则饮;良朋来则清谈,无侣则静观。看树阴之渐移,听壶泉之徐沸,亦所以涤烦襟、安性灵也。盖尘世百务,皆促人疾趋;独茶之一事,使人知缓焉。

日逾亭午,暖气渐融,街阴愈密。旧院柴扉半掩,墙头花枝斜逸。狸奴偃卧阶石,行者过而不惊。补履者踞矮几,针线往复;栉发者倚门候客,镜里映梧桐一枝。巷口有人濯蔬,清流泠泠;楼头有人曝衣,轻袂随风。邻里偶值,不待峨冠揖让,但一声相问,已足胜乎繁文缛礼。

锦城之情,不炫于隆仪,而潜乎微意。骤雨忽兴,则有人代邻敛衣;新炊甫熟,则多添一箸一盂;耆艾独行,则肆中让以一席;童稚偶仆,则未待亲长而旁人已趋扶之。斯皆寻常细故,无碑可勒,无史可书;然而一城风俗之厚薄、人情之温凉,往往正在此无人记载之处可见矣。

及夫夕阳衔山,市声渐沸。灯火沿街相继而燃,釜中丹汤腾跃,椒香扑席,蜀椒袭鼻。牛脂入火,馥气顿浓;毛肚数沉数起,鸭肠旋入旋出。朋俦环釜而坐,贫富暂忘,贵贱俱遣;箸影纷纭,笑声相属。辣至汗珠盈额,而箸犹屡举;麻至舌端失觉,而兴愈酣然。斯又蜀人性情之一征也:貌和而骨劲,言缓而情真。平居不尚夸饰,一旦倾心,则一釜朱汤,已足映见肝胆。

夜色向深,城犹未眠。锦江灯影,碎摇清波;桥头行客,缓步迎风。酒肆灯低,食摊尚暖。有归人携熟馔一囊,有夜学者挟卷而还,有慈母执童子之手,促之归舍。车声渐杳,高楼灯火次第沉寂。忽有一牖独明,疑人伏案;又闻一室笑语,知家人清谈。万窗万户,各藏悲欢,虽莫能尽窥其事,而其中必有等待,亦必有所眷念焉。

余少小之时,每当夏夕,恒随尊长出游。暑气未消,树阴之下已列数家。竹榻横陈,蒲扇摇风;瓜剖丹瓤,凉沁齿颊。长者闲谈邻闾往事,童稚追逐嬉游,汗透单衣。远蝉尚噪,近有香篆一缕。及夜色渐阑,长者呼归,余犹眷眷;回顾树下,灯影碎地,人声未休。当时但以为夜夜如此、岁岁皆然,未曾知斯景一去,亦有不可复得之日也。

迨后负笈他方,寓居殊土,见楼阁愈高,衢路愈阔,市廛愈丽;然每逢夜阑独返,忽忆旧时竹榻蒲扇,始知人之所恋,往往不在宏丽壮观,而独萦于一灯、一扇、一声呼归之间。所谓乡愁者,其始至细,微若游尘;积之岁月,则遂重若丘岳矣。

成都亦随岁华而递变。旧垣或毁,新宇迭兴;桥梁易貌,坊陌改形。昔日小肆,或已无寻;童年乔木,或亦不见。余每过故处,辄徘徊良久。忆中某扉应在,而今易以新垣;某木昔日参天,而今已成虚地。乃悟城邑之生,亦如人生,旦夕迁流,未有能长守故貌而不改者也。

虽然,形有迁而根脉未绝。锦水尚流,西岭尚雪;细雨仍昔,清茗如初;故友相逢,仍肯移晷;远客归门,仍添饭羹。屋宇可更,而情不可尽移;街衢可新,而一城之心不可悉改。斯故乡所以终为故乡也。

故余谓锦城烟火,非徒口腹之娱,实有人间至理寓焉。饭宜趁暖而进,茶宜从容而啜;亲朋既至,不可使独坐;风雨既作,终当有人留灯。轩冕富贵,固可远逐;然人心真正所安者,往往不过一张旧几、数把竹椅、一盂温羹而已。

赞曰:

晨霭侵檐,茶烟满堂。

竹椅有迹,岁月悠长。

一城之广,敛作炊香;

万户之煦,寄此寻常。

休问何方,最宜归乡——

微灯所照,即我成都。


成都·归蜀赋


岁客异乡,秋声乍厉。余独倚层楼,见征鸿横汉,暮云压野。车声下走,人影相属。忽疏雨叩牖,绵密不休,心为之一恸。异壤之雨,本无夙契;而一声入耳,恍如锦城旧巷瓦沟之滴。于是西南千里山河,倏然自方寸之间奔涌而来矣。

嗟夫!人方少小时居桑梓,犹鱼泳于水,不知水之足亲;若鸟栖于林,不知林之足恋。门前一树,常谓长青;巷口小肆,常谓长在;庭闱之声,常谓旦夕可闻。及一旦负笈辞门,山川阻绝,岁华暗换,而后方悟寻常之物,最不可轻言离也。

余所谓成都者,不始于方志,不始于舆图,亦不始于名胜图经。乃始于清晨窗外之一抹轻霭,始于宿雨初收青石之一痕寒光;始于祖辈庖厨切蔬之细响,始于家人隔户呼余之温声;始于课毕归来,书囊在肩,而长街炊烟已起;始于冬日暮色早合,启扉入室,而一豆灯光早已照余归路。

髫年逢春,常见海棠开于墙隅。花固非天下绝艳,而岁岁不负春期。晨露压瓣,绯白相间。长者携余缓步,时指枝上初蕊,告曰春来。余方逐蝶,惟知嬉游,未谙其意。今客千里之外,偶逢同种之花,反徘徊不能遽去。盖花本无乡,而人自有故;花色犹似,而昔岁终不可复返也。

夏日雷雨尤急。午后浓云四合,风先穿巷,木叶尽翻其白。须臾雨若倒河,檐溜如帘。行旅奔趋檐下,商贩遽敛什物。未几云开雨息,街衢蒸郁,泥香草气并作。群儿履水而逐,衣裤尽濡,归家每受长者诃责,而翌日复如故。彼时惟觉其乐,讵知多年之后,竟愿跋涉万里,换此雨中须臾哉!

秋气方来,银杏尽染。成都之秋,素不甚长,天容多淡;而一夕风过,满树忽金。落叶铺衢,车轮辗之,沙然有声。耆老徐行其上,少年仰首观之,而执帚者旋扫于道侧。余每见金叶随帚而去,辄有所惜。后来方悟:叶必坠,秋必阑,人亦必长。若万象长存而无迁,则追忆又何从生?惟其不可久驻,故其尤足珍惜也。

冬则雾霭弥城。晨起推牖,远楼半没,树色依微。倘霁色偶开,西岭忽露,一带雪峰横亘天表,皎然清绝,几疑琼境。市廛在下,雪岳在上;炊烟方兴,万峰寂寂。每当斯际,余恒觉锦城虽处繁会,而其背后终有群山静守。人亦如此:虽远涉万里,若身后犹有桑梓,则此心终有所凭,不至漂荡无归。

余尝过武侯祠外。古柏森森,暝色欲合。游人往还,或议兴亡,或寻遗踪。余独思:千百载前,亦必有人辞别乡闾,远来西蜀;亦必有人临歧相送,而不知异日尚得重见否。史册所书,多关军国兴废;而无数黯然之别、无名之泪,早已散入寒烟宿草。故古迹之动人,岂独以岁月深远哉?实以千载之前与千载之后,人心于离合之间,未尝有异也。

又尝至浣花溪。水流徐缓,竹径幽深,禽声间闻。少陵故居虽隔千秋,而广厦庇寒之愿,犹凛然未坠。余于是知所谓故乡者,非惟爱其山川,尤当爱其民庶。若但称一城之华盛,而不问陋巷受寒之人、暮年独处之老、终岁奔走之众,则所谓为城发声,不过浮藻耳。诚爱一城者,当愿其万家灯火益明,而其光亦入最幽最暗之巷;愿其飞楼益起,而楼下无一人无片瓦以障风雨。

锦江浩浩,昼夜东逝。余少小时临流,但悦粼粼波色;既长始知流水不返,正如人年。昔日执余之手者,鬓发渐霜;昔日与余并肩而行者,或已天涯参商。旧衢尚在,而同游者已非;故园依然,而今日望故园之目,亦不复昔日之目矣。

于是始知“归”之一字,义何其深。归非徒身还旧宅,亦所以识吾所自出也。人可以改衣冠,可以易言音,可以逾万里,可以历百城;然一声熟语忽传,一缕旧香忽至,胸中便如有门轰然而启。门内有童年之雨,有祖母庖厨之羹,有父亲候归之灯,有母亲手叠之衣,有故巷阶石上经岁未干之一痕苍苔。

昔未识成都之重,故别之若轻;今既知其重,则每一辞去,辄若有所遗。遗一段履迹于锦水之滨,遗一声欢笑于旧院之内,遗一季花影于童年墙隅。余身虽远,此诸旧物固未随身而来;然而岁岁相守于心,亦未尝须臾离余也。

天下都会,或以富称,或以险著,或以古显,或以繁闻。于余而言,成都固无须与百城较高下、争轩轾。父母在焉,旧梦在焉,初识天地亦在焉,则天下一切高下之衡,至此皆不足论。譬有人问寰宇万灯,何灯最明?游子所答,必非帝阙珠炬,乃故宅窗前,为其长留之一豆微光耳。

他年若余皓首归蜀,愿不乘轩,不列鼓吹。惟于细雨清晨,独行故陌;见旧茶肆尚存,则入而坐;闻乡音依旧,则闭目久听。若旧人犹健,当执手无言;若故人已逝,则临江酹酒。复望西岭之雪,复啜盖瓯之茗,复从锦江桥畔徐徐而返。彼时纵使世事百迁、城郭屡易,余亦自知:飘零此身,终于还其所始矣。

乃歌曰:

锦水东流,游子西望;

雪岭无言,照我沧浪。

少小辞门,未知路长;

他年归蜀,鬓已如霜。

城郭纵易,乡音莫忘;

万炬千灯,一豆吾乡。

若问此生,魂兮何往?

岷山之麓,锦水之旁。


个人简介:重庆工商大学  西安大略大学双学位  22岁   财务管理  会计双专业  爱好诗词歌赋  文学创作  中英互译等,以及真实姓名廖文杰



作品三:

武汉,水位线上的三镇


汽笛先于天光抵达,把江面

划出一道生锈的裂痕

两江在此交出各自的姓氏

汉水低眉,长江抬头

从此这座城便有了三种口音


我熟悉每一级台阶的脾气

汛期来时,江滩把长椅让给水

防洪纪念碑站成一枚句读

石壁上,一九三一、一九五四、一九九八

是水替这座城刻下的年轮


渡船仍在中华路与曾家巷之间

缝补被桥梁忽略的旧针脚

一元钱的船票,载着

一整个下午的芦苇与晚风

龟山与蛇山隔水对坐

像两位不肯先开口的老人


我的祖父在码头扛过盐包

他的背影至今还压在某块青石下

父亲在钢厂听了三十年的炉火

而我,只学会把江水写成诗


每当轮船鸣笛,晴川阁的檐角

便滴下一滴黄昏

我知道,这座城从不背对流水

它把自己的一半交给航道

另一半,留给回家的人


 武汉,过早的人间


芝麻酱在清晨六点醒来

用一勺浓香唤醒整条巷子

竹篓在滚水里颠三下

碱面便有了金黄的脾气


面窝浮起,像一枚枚

被油炸开的小小满月

豆皮在铁锅里翻身,糯米

把冬天的寒气一一咬碎

“老板,多放点辣萝卜”

一句话说得比方言更暖


电动车斜停在梧桐树下

有人端着塑料碗站着吃

有人蹲在台阶上,把一天的重量

拌进筷子的每一次翻搅

公交车过,把蒸汽带走一半

剩下的一半,留在人的眉毛上


这城市不说“早餐”,只说“过早”

仿佛一日之计,须先与人间打个照面

而所有的辛苦、离别、赊欠

都可以等到吃完这一碗再说


我离乡多年,行囊里

始终装着一小罐芝麻酱

每次拧开,都听见

一条老巷在瓶口轻轻沸腾


 武汉,铁与樱花


钢铁是这座城最初的骨骼

汉阳的高炉曾把黑夜炼成红

铁轨从这里铺向九省

通衢二字,是先被汽笛读出来的


红楼的枪声隔着一百年

仍在梧桐叶背面轻微震动

门牌换了几茬,巷名改了几回

而首义的那个“义”字,始终没有磨平


大桥落成那年,祖母十六岁

她说火车过桥时,铁架

会把江风筛成一支口琴

如今我从桥上走过,仍能听见

一万颗铆钉在深处齐声呼吸


也有过整城静默的春天

长街收起脚步,窗口亮成星群

樱花照旧开在无人的珞珈山

只为等一句“你还在吗”

后来花瓣落满归途,我们才懂得

最硬的城,是肯低声安慰的城


现在,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南下,有人归来

铁与花同时开放在四月

请把我的名字写在江边

我愿做这座城最普通的一枚铆钉

钉住风,钉住水,钉住喊我回家的那一声



作者简介:自由作家,专注于地域文化与人文历史题材写作,作品发表于多家文学刊物。以笔为桥,记录风物人情,讲述中国土地上的真实与诗意。

作者姓名:张祥容



作品四: 

黄冈,赤壁的月色仍在誊抄


把长江折叠三次,就得到一页赤壁

风从元丰五年吹来,仍带着江上的凉

一个被贬的人,在东坡的斜坡上

把苦种成菜,把菜种成诗


他不写庙堂,只写江声与沙洲

写小舟,写酒醒时空落落的雪堂

写寒食节的雨,斜斜穿过纸背

一直穿到今天,落在我的课本上


我沿遗爱湖跑步,喘息声

被荷叶一片一片接住

东坡饼在早市里翻身,油香浮起

像"也无风雨也无晴"尚未凉透的余温


祖父说,江水年年涨,石碑年年旧

只有月亮固执,夜夜誊抄

一千年前的那篇赋——

一行涛声,一行芦花


我生于此,长于此,学舌于此

每次远行,行李里总多出一块石头

是赤壁的赤,是黄州的沉

是一座城塞进我肋骨的重量


我写不出宏大的句子

只学他把日子过成词牌

在最低的水位,把江山看得很高



黄冈,大别山的红与青


青砖的祠堂里,光是竖着走的

它照在东墙——那里刻着十七个名字

七里坪的老街不说话,石板上

还嵌着草鞋的形状,比脚印更倔


一个村子送走十七个少年

山替他们留下了姓,风带走了名

祖母纳鞋底的针穿过五十年

仍在缝那个没有说完的春天


四月,麻城的杜鹃开成一场大水

自龟峰山漫下来,漫过田埂

漫过我少年的自行车,红得

像大地终于把心事说出了口


而山从不解释。山只是长

长茯苓,长板栗,长天堂寨的雾

长出一代代下山赶考的孩子

在他们书包里塞满石头和星辰


清明上坟,山风替我们喊人

纸灰起飞,像一群不肯落地的春鸟

松涛应答,声音里有铁

也有铁被岁月焐软之后的暖


我在山脚长大,只学会两件事:

苦栗子要等霜降以后再吃

最烫的话,要压在最静的青苔下



黄冈,一味药与一折戏


祖母的药罐在灶上小声咳嗽

蕲艾的烟把梅雨熏成干燥的黄昏

一株草被叫出名字,就有了性情

《本草纲目》里,我认得半个村的邻居


蕲州的坡地至今仍在长药

车前草贴着路走,蒲公英赶着风

所有卑微的植物都被认真写进书里

像所有卑微的人,被一座城记住


隔壁的收音机漏出一句黄梅调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一段唱腔就能把整条巷子的暮色

轻轻挑起来,又轻轻放下


五祖寺的钟声从东山滚落

压在稻穗上,稻子便低了低头

禅不说话。禅是水里的月亮

被舀走一瓢,也不少一寸


而深夜的黄冈,最亮的是窗

一层一层的灯,一叠一叠的卷子

少年把命运折成纸飞机

掷向江北的天空,等一声回响


我尝过药的苦,听过戏的甜

所以懂得:这座城先教人低头,再教人抬头

先熬,再唱


作者简介:青年作家,文学爱好者。毕业于中文系,现从事文化传媒工作。关注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致力于用文字记录时代变迁中的美好瞬间。作品散见于各类文学期刊,获得多项文学奖项。相信文字有力量,美好需要传递。

作者姓名:田渊


作品四:

道真,一席山水宴,千年仡佬情(组诗)

程联恒


 文脉留声


 


千年之前,名叫尹珍的先贤捧着书卷


求知的先生川渝南黔北的大山里行走


开南域文教,诗书种进黔北的群山


文脉流淌,滋养仡佬与苗汉最质朴的人间


 


急促的锣鼓唤醒古老岁月


轻扬的傩戏面具藏着先民虔诚的祈愿


中国傩城的时光慢慢沉淀


非遗的佳话,黔北道真不褪色的名片


 


站在故土之上轻声诉说


我把这片土地的故事,讲给世界听见


碧水欢歌

 


长江之源,梅江河流淌着清凉的夏天


凌霄河卷起浪花,一场山野狂欢


漂流的皮筏掠过险滩,笑声撞青山


峡谷之间生长家乡的浪漫


 


青山叠翠,林木铺开无边绿卷


山泉洗净酷暑,清风吹起草木清甜


山间溪流讲话,幽深林海发言


道真把最动人的邀请函送达远方


烟火赴宴


木桌摆开,三幺台隆重上场


茶席润喉酒席叙情,饭席盛满人间温暖


灰豆腐果吸纳山乡滋味,一碗天锅酒


仡佬人的热忱与智慧,全在一席待客盛宴


 


云顶山酝酿芬芳,芙蓉江馈赠文蕴


烟火温暖流年,我以仡佬人的名义


为家乡道真代言,非遗飘香,山水扬名


神秘的仡山苗寨,幸福岁岁绵延



作者:程联恒,仡佬族,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作品五:

绛县主题诗词五首

张志善


绛县,山隅晓望(七绝・七阳)


叠岫横云倚远冈,汾涑滋沃古封疆。

村墟向晓炊烟软,漫漾秋光入野塘。




绛县,故邑追怀(七律・十一真)


晋甸遗墟迹尚陈,千年风壤毓斯民。

岱祠残碣镌前事,沃野平畴盎晚春。

古道尘销轮马寂,新阡树合果蔬匀。

凭栏不尽登临慨,一掬乡心寄紫旻。



绛县,仿满江红・涑水长吟(仿学柳永体)


涑水汤汤,冲寒碧、层崖环峙。

抬望眼、故垣残垒,岁华凝之。

远岭衔云横翠黛,平畴涌穗凝金饰。

念往朝、戎马旧尘销,山河息。

桑陌阔,烟火织;

文脉续,先贤忆。

看闾阎新构,绮窗森立。

不羡京华奢丽迹,独钟桑梓淳真迹。

待晚风、吹彻故园秋,情无极。




绛县,沁园春・晋土家山(苏轼体・五微)


晋南名区,涑浍萦回,沃壤四围。

望中条横峙,烟岚叠绕;平皋铺展,禾黍霏菲。

古堞留痕,乡闾焕彩,世代耕劳沐夕晖。

凭凝睇,揽川原气象,尽入襟扉。

由来风物清辉,引墨客骚人赋式微。

溯唐虞流绪,仁风未泯;城乡新貌,骏业方飞。

老巷寻踪,良田寄梦,故土牵萦志不违。

心长系,把家山肺腑,写入诗帏。




绛县,仿水调歌头・乡居寄慨(仿毛滂体)


峻岭环郊郭,清涧绕亭台。

几番时序迁易,风物自崔嵬。

漫览郊原禾稼,细品墟隅烟火,俗韵绝尘埃。

旧碣观兴废,新宇拂云开。

追往迹,观世变,畅襟怀。

寸心长眷桑土,此意莫相摧。

漫把山河幽愫,化作词章清响,落笔叙根荄。

俯仰家园处,万象逐春来。


作者简介:张志善,男,汉族,汉语言文学专科毕业,山西作家协会会员、原绛县文联主席、绛县作协副主席。1971年开始写作,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文汇报》《小说月刊》《火花》《山西文学》《晋阳文艺》《山西日报》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500余万字,并有340余篇获全国赛事等级奖。编著出版了《绛山撷薇》《绛水觅珠》《绛野寻梦》等10余本书。



作品三:

银杏树(外三首)


它数过八百个秋天


落叶是寄给大地的明信片


树洞收藏过


逃难的唢呐与私奔的誓言




今年又长出新枝


托住筑巢的喜鹊


我摸到树皮下


涌动的暗河——


那是被年轮加密的


乡愁源代码


风过时,满树金币摇晃


像在赎回


某个失传的节气



老戏台的梆子


漆皮剥落处


露出光绪年的木纹


锣鼓点卡在梁缝


成为燕巢的基座




花旦的水袖甩出时


台下的空椅子


突然记起掌声


老琴师调弦


把西皮流水


拉成屋檐的雨线


而戏台正缓慢倾斜


像一艘


载满唱词的沉船


等待下一个


涨潮的月夜


古井


井圈被绳索勒出


深浅不一的五线谱


水桶下去时


打捞上来的


不止月亮




青苔用暗语


记录每朝的湿度


投井自尽的故事


被水波反复修改


我俯身听见


深处有辘轳的叹息


和一枚铜钱


在明朝的底部


练习翻转



马店渡口


铁索咬住两岸的晨昏


摆渡船装载


去镇上卖菜的农人


他们的箩筐里


莴笋带着露水的遗嘱




河水反复擦拭


船板上的名字


那些等船的人


有些变成了涟漪


有些沉为河床的卵石


只有艄公的烟斗


始终明灭


像不肯靠岸的星辰


个人简介:肖标,男,汉族,创作诗词楹联1200余首(副),作品见《诗词报》《心潮诗词》《长白山诗词》《诗词月刊》等刊物,获各级赛事奖项140余项。



作品三:

榆林,城墙下的炊烟与风


老城墙的砖缝里,


还嵌着戍边将士的叹息。


六楼骑街的影子斜斜掠过石板路,


把时光切成一段段可触摸的记忆。




镇北台的夯土站了四百年,


南望老城炊烟,北眺毛乌素的苍茫。


风掠过烽火台时会放慢脚步,


怕惊扰了那些凝固在岁月里的凝望。




红石峡的摩崖石刻洇着红砂的暖,


榆溪河水漫过历代文人的题字,


把“还我河山”的呐喊,


泡成了今日两岸的垂柳依依。




无定河的浪头总带着泥沙,


那是黄土高原给的胎记。


当年昭君的琵琶声早被风带走,


只留下渡口边一代代人的归期。




清晨的老街总飘着羊杂碎的香,


油旋在铁鏊上滋滋作响。


老霍家的老板娘嗓门洪亮,


一碗热汤就能熨帖整个塞上的微凉。




石峁的石头沉默了四千三百年,


却在每个日出时苏醒。


那些刻在石墙上的密码,


正被晨光一点点破译。




毛乌素的沙丘不再奔跑,


光伏板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风车转着新的歌谣,


把黄沙唱成了绿洲的序章。




从“黑金”到“绿电”的转身,


像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


煤化工的管道里流着智慧,


氢燃料电池的火焰正点亮新的夜晚。




我不必写你的壮阔,


只写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年轮,


写拼三鲜里的丸子和酥肉,


写陕北说书人三弦上的乡音。




当暮色漫过钟楼的飞檐,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城便在烟火与星光中,


站成了我心口最温暖的印记。


  简介:甄磊,作者陕西榆林府谷人,设计师,工程师,注册安全工程师;陕西诗词协会会员,兼职作家,多次在国家、省、市、县各类文学作品征集中获奖,诗歌、散文多次在各类期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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