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向晚
现代诗
张明华
人老了，
头发白了，
这事，谁也躲不掉。
早年田埂里踩透的泥，
后来南北辗转咽尽的难，
都沉在心底，结了痂，
不掀，也从不曾融化。
就像冬夜那场雪，
明明漫天落过，化了，
大地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我也曾是，一心策马闯天涯的人，
后来日子成了淤浊的泥，灌满旧靴，
想去的远方，脚再也抬不起半分。
只能望着窗外流云，
听风掠过耳畔，带着冷意的嘲哳。
花谢了，天暗了，
心里那点涩，硬成顽石，硌着余生。
我不与岁月争长短，
只和自己，死磕到底。
潮水漫过堤岸，月光压低声息，
我终是看清——
这一生起起落落，
不过是骨头在皮肉里，反复撞击。
江海时而怒啸如兽，
时而缄默成哑，
我跟着世事，–呼一吸。
在撑到极致的刹那，
攥住了衣兜深处，
那盒舍不得点燃的旧火柴。
这一路，本就是独自翻山越岭，
从威远到天山，从赤水到遵义，
无人为我鼓掌，
无人问我一路风霜、汗湿衣襟。
肩上揽过的星月，眼底掠过的风沙，
皆是我独揽的光景。
沿途跌撞的伤痕，
是岁月赐我，最滚烫的勋章。
从今夜起，彻底摒弃虚妄的梦。
心口那团火，压在第三根肋骨之下，
脸上的褶子，是寒风硬生生挤进去的刻痕。
脊梁骨这根老烟囱，
至死，都不打算塌下。
别了，半生霜雪，半生迷茫。
不做镜中模糊的虚影，
不做岸边锈死的船桨，
只做风里残燃的余烬，
只做旷野里，不肯熄灭的微光。
一碗热汤入喉，一句温语入耳，
心底积攒半生的寒意，终是散尽。
往后晨昏，晨起读几行旧文，
夜深写几行真心，
这双手，也扛过生活的重击。
到老来，守着太极与文字，守着身边的温良。
人活一世，风骨不能丢，
要挺直腰身。
夕阳西沉，是天地的规律。
只要双眼还能视物，
就往前多挪一寸，再一寸。
哪怕只剩一缕残丝，
也要拽着自己的风骨，绝不低头。
不求世人铭记，不求旁人赞颂，
就像巷尾那盏电压不稳的旧灯，
明灭闪烁，从未彻底坠入黑暗。
当黑夜彻底漫过天际，
即便只是世间一枚渺小的摆设，
也要替这人间，
兀自亮着。
创作手记：
写半生辗转与暮年赤诚，记南北尘事与太极闲情，以拙笔写真心，藏倔强于平淡，守本心至终老。
作者简介：
张明华，1958年生于四川威远，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会员，《中国新诗刊》名誉编委，《婆城文学》特约评论员。早年扎根企业，远赴西北闯荡，南北奔波；退休后寄情诗文、兼习太极，作品斩获多项全国文学赛事奖项，文字质朴有骨，多书写乡土烟火与暮年人生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