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雪记：雪落与融
晨光掀开夜的被角
你已落定波士顿的街巷，盖住昨夜的喧嚣
雪啊，你这冬日的信使
为啥总等街灯暗了、人都睡了，才悄悄赴约
昨夜我趴在窗前
看霜花在玻璃上慢慢化开
盯着薄玻璃寻你
像找一群从天上飘下来的小精灵
我问雪：你从哪儿来？
是天边的星星宫，还是云里抖落的小鳞片？
你在风里转啊转
每一下都带着高空的清凉
你说：我本是没根的花，乘风而来
不为惊动谁的梦，就想盖住邻家院角的枯黄
于是你给老树杈戴上蓬松的棉帽
给荒草地铺一张素白的信笺
把灰的、黄的，都轻轻埋进雪里
远处的房子，成了安静的梦
屋顶的雪，是梦没写完的留白
枯树枝也沾了光，开出细碎的亮
我问雪：你咋这么干净？
是洗去了尘世的吵闹，还是本来就这么透亮？
你不说话，只静静盖着喧嚣
让世界一下子就静了
看那野鸭歪歪扭扭地啄食，脚印密密麻麻
像大地写下的密码
扫雪人弯腰推雪，哈出的气凝成白雾
他也在嘀咕吧：这白，能留多久？
我问雪：你为啥这么安静？
是怕吵了夜的瞌睡，还是习惯了沉默着想事儿？
你说：孤独是人间的病
我随风跳舞，和山河一起睡
天地都是伴，哪来的孤单
露台的桌椅，被你裹上厚棉被
夏天的蝉鸣，全封在雪里
白栅栏隔开了雪的世界
也隔开了昨天和今天
我问雪：你有没有过难过？
你说：悲喜都是晨雾，散得快
我在飘落里想明白，在融化里变圆满
哪来的执念
太阳照到你身上时
屋顶露出深褐色的底色
雪水顺着车道慢慢淌
像在说悄悄话
这是你要走的序曲，一场无声的告别
我问雪：为啥急着走，把大地还给原来的模样？
你说：生命本来就像朝露，短也有短的亮
我化一滴春水，就是万物复苏的密码
我问雪：你能留多久？
你说：一瞬间就是永远
你看小孩手心那滴晶莹
就是我来过的证明
粉衣小孩跑过雪地
脚印像一行行诗，写满纯真
雪啊，你来得这么短
是要提醒我们——
好看的东西，都怕碰碎
我问雪：你要去哪儿？
你说：人生千变万化，不用拘着形状
化水滋润山谷，或变云回到天上
天地之间，每一步都是归途
你是大自然写的诗
是岁月寄给大地的情书
当世界都静下来，你裹住原野山河
那一刻，你用纯白写尽诗意
是对人间最深情的告白
而我，愿变成你转身走时
那阵犹豫的风
跟着你，掠过波士顿的街巷
不问归期
创作手记
晨起忽见波士顿院落雪落，从初降时的静谧覆城，到晴光里的悄然消融，全程映入眼底。遂以《问雪记：雪落与融》为题，顺着“雪落—观雪—问雪—雪融”的脉络落笔，盯着眼前的扫雪人、跑过雪地的粉衣孩童、邻家院角的枯草这些实景写。把心里对雪的好奇，都化成一句句大白话的追问，让雪的来与去，自然带出对美好和失去的一点点琢磨。不求文字多华丽，只盼能让读者从这些家常话里，摸到雪和人间的那点暖乎乎的联结。
（2026.1.18 写于美国波士顿）
作者简介
张明华，1958年生于四川威远，现旅居美国波士顿，2016年退休。《婆城文学》特约评论员、沿海作家网编委。1977年参加工作，早年在威远耐火材料厂、威远白塔集团历经汽修、技安、调度岗位，1997年远赴新疆石河子开拓市场，任集团新疆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辗转贵州遵义，做过行远陶瓷公司销售经理，后来自己办了家生态化工腐料厂。半辈子跑过四川、新疆、贵州三地，见过不少山川人事，这些日子里的烟火气，都攒成了笔下的素材。2021年重新拾笔写作，主攻纪实散文和诗歌，就爱从日常小事里挖点人情温度和生活的道理。2026年1月，散文诗《百岁朱翁：岁月煮酒，情暖端阳》获全国文枢奖专家评审奖——全国文枢·澄心奖，多篇作品发在《婆城文学》《沿海作家网》等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