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斜嵌河岸泥沙,
龙骨朝天,
如一尾被岁月晾透的枯鱼。
他蜷坐船影间抽旱烟,
烟灰簌簌落进木缝——
那道裂痕里,曾困住
一整个雨季鲜活的游鱼。
江水仍是旧时模样,
载着云影缓缓东流,
却再托不起他单薄身影;
橹下,不复翻涌银亮漩涡。
十载春秋,
他细数七回潮起潮落,
三度江水漫上船舷苔迹。
檐下悬着旧渔网,
漏尽穿堂长风,
也漏光所有逐浪向东的夜色。
而今他只把木桨横搁膝头,
静听对岸芦苇萧萧,
一遍遍复刻
当年橹声揉碎月色的清响。
那截断过的缆绳,仍紧握掌心,
绳头晕开斑驳水渍,
酷似一张
终生没能撒向江心的网。
孩童嬉闹途经,伸手抚过他手背褐斑,
像轻触一片
褪尽鳞纹、干涸已久的河床。
2026年6月19日端午节
题记:十年禁渔,江流依旧,人船俱老。昔日橹声月色,今唯苇影萧萧。谨以此诗,记一位把一生交给江水、又被江水轻轻放回岸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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