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军旅年华

                  文/马晓春

           每一位身披过戎装、拥有军旅生涯的人，心底永远藏着一份挥之不去的眷恋，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段热血滚烫、意气风发的峥嵘岁月；每一个从军营走出的人，毕生都难以忘怀，那段扎根雪域、镌刻青春、魂牵梦绕的鎏金年华。阔别军营三十载，这份重回故地的念想，从未有过丝毫消减，日复一日萦绕心头，始终期盼着有朝一日，踏上雪域圣城拉萨，重回魂牵梦萦的军营，仰望巍峨庄严、雄踞雪域的布达拉宫，聆听大昭寺悠远浑厚、穿越时光的钟声，重温扑面而来的军旅气息，回味年少从军的满腔热血，追寻生死与共、情深似海的战友情谊，珍藏那段永不褪色的青春记忆。

           2024年，怀揣着半生的梦想与满心的期许，我终于踏上归途，重走当年从军路，重返雪域拉萨，赴一场跨越三十年的军旅之约。驶向高原的列车，宛如一条奔腾的巨龙，穿越万里山河，一路疾驰向前。碧波万顷的青海湖、雄浑壮阔的昆仑山脉、圣洁巍峨的玉珠峰、苍茫辽阔的可可西里无人区、源远流长的沱沱河、高耸入云的唐古拉山、湛蓝如玉的措那湖、广袤静谧的羌塘无人区、幽深绵长的羊八井隧道……沿途一幕幕盛景，依次映入眼帘。

           直插云霄的皑皑雪山，广袤无垠的青青草原，澄澈宁静、神秘圣洁的高原湖泊，全是当年入伍、探亲途中，深深刻在心底的熟悉模样。时隔三十年，这般记忆里的场景再度重现，心底的激动与感慨，瞬间涌上心头，万般思绪，难掩欣喜。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三十年前，彼时年少的我们，身着戎装，乘坐绿皮火车，从寒凉苍凉、西北故土的康乐出发，一路奔赴繁花似锦、温润秀丽的天府之国。在眉山县休整集训一月之后，又搭乘飞机，跨越千山万水，抵达这片圣洁辽阔的雪域高原。年少赤诚的梦想，纯净无瑕的灵魂，在圣城拉萨的高炮连队，展翅翱翔、砥砺成长，褪去青涩，铸就铮铮铁骨。

          睡梦中猛然惊醒，抬眼望去，红山之巅，布达拉宫凌空矗立，湛蓝苍穹流云舒展，暖阳倾洒，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庄严圣洁，美如人间仙境，宛若天赐画卷。那一刻，心底的激动难以自持，我忍不住轻声惊呼，拉萨，终于到了！这便是我三十年里，无数次梦回萦绕、心心念念的地方啊！踏出火车站，繁华喧嚣的拉萨城，早已换了新颜，现代化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一时恍惚，难辨方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迫不及待想要奔赴老部队，找寻当年的军营印记。

         循着脑海里残存的记忆，一路打听昔日部队的驻地。我从临夏州政府驻拉萨办事处出发，沿着娘热路，朝哲蚌寺方向缓步前行，顺着西郊山根一路探寻，满心以为循着旧路，便能找到当年朝夕相伴的连队营地。可行走在娘热路上，两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昔日荒凉的雪域小城，早已蜕变成繁华都市，全然不是梦中斑驳的旧模样。当年连队周边，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的沼泽之地，如今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覆盖；往日泥泞坎坷、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早已被宽阔平坦、整洁通畅的柏油马路取代。“变了，全都变了，再也找不回当年的痕迹了”，我轻声叹息，心底满是失落与怅然。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沿途驻守的部队官兵打听。哨兵接过我的退伍证，温和告知，此处是空军驻地，指引我前往前方部队再行探寻。匆匆赶至目的地，执勤哨兵看过泛黄的退伍证，敬重之余，耐心告知，穿过前方湿地，或许便是我要找寻的老部队。沿着湿地间清幽的林荫步道缓缓前行，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静静流淌在眼前，这条河，正是当年我们亲手开凿的生命之河。我对着同行的朋友，缓缓诉说着那段峥嵘往事：数九寒冬，天寒地冻，全连战友不畏严寒、迎难而上，凭着一双双布满厚茧的手，在这片泥泞沼泽里，一锹一镐挖出了这条河。大家跪着挖土、匍匐拖泥，满身淤泥，湿透军装，战天斗地、攻坚克难，投身高原建设，那段艰苦却热血的时光，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几经探寻，我们找到了疑似原团部的营地，执勤哨兵查看退伍证后，告知此处现为防空部队驻地，问及当年的高炮团，却因部队更迭整编，早已无从知晓，找寻老军营的最后一丝线索，就此中断。满心期待化作万般失落，惆怅与无助涌上心头，历经半生奔波的找寻，终究只能无奈作罢。后来才从老战友口中得知，当年的部队，历经整合整编，早已搬迁至郊区，番号更改为防空旅，时隔三十年，世事变迁，也难怪苦苦寻觅，再无踪迹。

          “去登南山吧，站在山顶俯瞰整座拉萨城，或许能寻到当年的回忆。”同行的朋友轻声安慰，抚平我心底的失落。我们来到布达拉宫正南方的南山公园，拾级而上，山间步道两旁，清泉喷涌、绿意盎然，曾经荒芜的荒山，如今披上新绿，生机盎然。往来游客络绎不绝，登山赏景、拍照留念，热闹非凡。登临山顶，拉萨全城风光尽收眼底，清澈碧绿的拉萨河，宛如一条柔美的蓝色丝带，蜿蜒穿过整座城市。“就是这里，山脚下，就是我们当年的连队驻地！”我指着山下，声音哽咽，满心激动。

          山脚下，自治区党校旁的新兵营，藏着我们此生最难忘的三个月新兵集训时光。高强度、快节奏的训练，日复一日，从不懈怠：整齐规范的起步、正步，严苛枯燥的军姿训练，一丝不苟的内务整理，精准严谨的射击瞄准，奋力挥臂的手榴弹投掷，每一项训练，都让我们汗流浃背、身心俱疲，在苦与累中磨砺意志。连队坐落于沼泽地旁，每日的军营生活紧张而充实，晨起出操、队列训练、枪械操作、高炮组装演练、单双杠体能淬炼、擒拿格斗特训、五公里越野冲刺、野外实战拉练，各项训练环环相扣，充实而紧凑。训练间隙，我们在连队后方，亲手开垦菜地，施肥浇灌、辛勤劳作，满园青翠，自给自足，收获满满。周末时光，军地两用人才培训井然开展，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有意义，丝毫没有闲暇懈怠。

         在这片高原热土上，我们亲历过野外拉练、高炮打靶的紧张激昂，体会过深夜站岗、耳畔狼嚎犬吠的孤寂胆怯，铭记过子夜紧急集合、维稳执勤的使命担当。快节奏的军旅生活，刻进了每一寸时光：匆匆起床、匆匆洗漱、匆匆就餐、闻令紧急集合，就连入眠，都时刻保持着军人的警觉，日复一日，铸就了我们钢铁般的意志、严明过硬的作风。

         乘车驶过碧绿澄澈、清澈见底的拉萨河，朝着市区缓缓前行，当年的热血往事，再次涌上心头。我喃喃诉说，数九寒冬，河水冰冷刺骨，我们义无反顾跳入河中，清理河面漂浮的生活垃圾，寒风凛冽，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便以五公里越野奔跑，驱散刺骨严寒，用青春热血，抵御高原苦寒。漫步在布达拉宫广场，厚重悠远的历史底蕴，虔诚肃穆的宗教氛围，将人深深包裹，雄伟宫殿的神秘与庄严，震撼心灵。我们驻足拍照，用镜头定格眼前盛景，把布达拉宫的每一寸模样，深深珍藏在心底。

        踱步至一旁的八廓街，往来藏族同胞，三步一叩、虔诚长拜，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庞，写满赤诚与庄重，眼神纯粹而坚定。此情此景，瞬间勾起尘封的记忆，想起当年每个周末，与战友相伴，漫步拉萨清真小馆，品味烟火温情；闲逛八廓街，感受高原民俗风情；游览大昭寺、罗布林卡，领略圣城风光；在布达拉宫广场合影留念，留下青春戎装的模样。思绪翻涌，热泪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那是怀念，是眷恋，是半生难忘的军旅情怀。

         应朋友之邀，一同前往贡嘎机场，沿途高速公路笔直延伸，路牌直指曲水县，山峦雄浑，河流如带，荒滩辽阔苍茫。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我再次忆起军旅往事：当年，我们就在这片土地上，扎营驻训、野外拉练、实战练兵、高炮打靶，挥洒青春汗水，践行军人使命。如今的贡嘎机场，早已褪去当年的简陋模样，破旧的小机场，蜕变成宽敞明亮、设施完善、便捷现代化的大型空港，气派非凡。看着眼前盛景，当年入伍进藏的画面，清晰浮现眼前：告别眉山，从双流机场登机，降落在彼时荒无人烟的贡嘎机场，搭乘部队军卡，顶着高原缺氧、头晕胸闷、气喘乏力的不适，毅然奔赴新兵营，开启一生难忘的军旅生涯。

          感恩漫漫军旅路，铭记悠悠圣城高原情。巍巍雪山，依旧巍峨；悠悠河水，依旧奔流；布达拉宫，庄严依旧，不曾改变；罗布林卡，风光秀丽，温婉如初。高原风景依旧，却已是岁月流转，物是人非，万象更新，换了人间。心底永远怀念，雪域高原沁人心脾的青稞酒香、醇厚绵长的酥油茶香；永远铭记，拉萨军营里，挥洒青春、砥砺前行的峥嵘岁月，永远珍视，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深厚战友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世间万物皆可被岁月带走，唯独带不走我对拉萨军营，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无限眷恋。那段军旅岁月，是人生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历练，是生命里最滚烫、最坚定的力量源泉，是一生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阔别军营三十载，军人本色永不改，初心始终如初心。褪去戎装，回归平凡岗位，无论是深耕新闻宣传、修志编鉴，还是潜心文学创作、编辑期刊，我始终坚守军魂在心，传承军人风骨，不忘初心、恪尽职守、辛勤耕耘、砥砺前行，以军人作风，踏实做事，收获累累硕果，荣光满身。半生眷恋，一生牵挂，心中依旧满怀期许，期盼再次奔赴圣城拉萨，追寻军旅足迹，重温峥嵘岁月，永远依偎在这片雪域高原、第二故乡的温暖怀抱，守护这份毕生难忘的军旅情怀，永葆军人初心，至死不渝。

       马晓春，东乡族，甘肃康乐人，原56095部队71分队战术，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方志出版社志鉴编纂专家，甘肃省民族文化教育促进会会员，甘肃省东乡文化研究会理事，新文学网名誉主编，《新诗刊》杂志副主编，《暮雪诗刊》执行主编，《诗文化》签约作家，临夏州文联第五届委员会委员，临夏州作家协会理事，康乐县作家协会主席。 先后在中国作家库、中诗网、学习强国、《甘肃日报》《兰州日报》《甘肃经济日报》《民主协商报》《民族日报》、中国文化旅游网、藏人文化网、《甘肃诗歌》《拉萨河》《甘肃文史》《甘肃史志》等，发表散文、诗歌、新闻9300多篇（件），其中有60多篇散文诗歌获“魅力临夏·良恒杯”全国少数民族散文大赛优秀奖，吉林市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我和我的祖国”征文大赛优秀奖，第二至第四届“六世情歌杯”仓央嘉措国际诗歌仓央体优秀诗人奖和实力诗人奖。主编出版《康乐县志（1986--2005）》《康乐年鉴》8部，编审志书年鉴和行业志鉴20部。 著有《划过指尖的流年》等诗文集4部，主编出版康乐首部全彩散文集《魅力康乐》及《康乐》刊物11期。作品入选《炊烟飘过的记忆》《再论中国花儿》《甘肃历史学术研究论丛》《流年絮语.当代唯美作品选》《花儿艺术人生》《河州记忆》《印象临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