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心挑（外一首）

春天的心跳（外一首）

文/吉克伍来

霜茎反青时，灞桥柳正啄春芽

曲江潮悄悄漫过石阶，把盛唐的月光

泡得发涨——你看那艘不系的舟

早被潮声卸了重负，在水面打盹

想约你从葳蕤的唐诗里登岸

大慈恩寺的鼓响过三遍

我们对坐，以春茶代酒

杯底沉着长安雪，杯沿浮着

一个彝人未说出口的话

在模糊与虚无的缝隙里

我这双手，曾握过山路的荆棘

此刻正轻碰着芙蓉园的草叶

原来平视时，草尖的露珠

和盛唐的月亮，一样亮

灰喜雀再次掠过三秦大地

我数着它翅膀上的光斑

像数你我之间，那些被春风吹软的距离

种子落在土里的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鼓点，都更像春天的心跳

西望长安

一

一卷诗书，美如蓝田温玉

香气漫得人喘不过气

最熟稔的李白

腰悬长剑

一骑踏碎流云

撞入眼帘

而杜甫

裹着粗布素衣

如步履蹒跚的长者

曾在草堂把盏

将尘世孤独一饮而尽

一路沉吟，直抵洞庭波

后来，胡笳裂帛

雪便漫了下来

李白的月

被西风卷上大雁塔

一些故事

被后人揣测得愈发迷离

二

曲江河畔

月华如练

捣衣声

惊落长安半池碎银

那夜的芙蓉开得泼泼洒洒

一路烧向骊山

琼池水暖

贵妃的白，像一块浮脂

三

一缕香魂

从白居易笔底

袅袅升起

绫罗，白如云絮

写满带血的情诗

染红了八百里秦川

从此月落倾城

霓裳羽衣曲断了调

一双旋转的红舞鞋

让整个大唐，在眩晕中倾颓

四

从秦俑炯炯的瞳仁里

我触到自己的骨殖

顺势摸索

在锈迹斑斑的青铜深处

摸到血管里奔涌的铿锵

列阵向东，与秦岭对峙

长矛和箭矢吐着冷光

每匹战马的鬃毛

都扬起猎猎旌旗

再望长城

如镀金的翅，在紫气中振翅

而凄切的琵琶语

恰似孟姜女的泪

碎在风里，成为一场绚烂湮灭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