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树忽然学会计数,它点数久违的足音点数冰层下迟缓的涌流;寒枝颤抖着张开,接住第一枚飘摇的福笺。红灯笼沿地平线涨潮,淹没了石英钟的刻度,长街便浮起通明的海流。我们这些游动的鳞光,在窗格间交换氧气的问候。浆糊还粘在祖母腕上,她剪出浪花形状的空白:那儿将游进一条新的长江。其实我们等待的,不是归来而是启航——当所有门扉开始翕动,远方忽然收拢翅膀,落在未拆的腊封之上。原来年啊,是时间也需踮脚张望的,那座永远对岸的故乡。 2026年2月8日题记:行色匆匆,俱为佳节团聚,策马迎春,记在春节前夕...
寒风雕塑群苇的脊背,垂首与仰起在秒针跳荡间争辩。地平线不断修订自己的弧度,风在虚空中练习潦草的速记,测量气流失速时颤抖的余温。银白箭镞剖开冻僵的绿绸,腊月旷野传来低频共振。泥土与钢轨在暗处交换战栗,那些沉入根系的闷雷,正被车轮锻打成新的节气。邻座松开领带结的刹那,两重倒影在窗玻璃上繁殖。我忽然明白:后退的苇浪,是大地朝自身掘进的隧道。它们年年以飘散的头颅,接住准时射穿瞳孔的,每一截被抽空的实线。 2026年1月31日题记:在理工大边的铁轨上,迎来送去的都是归乡的思恋,天府号、和谐号激...
寒月入孤城,残墟履迹轻。风疏竹影斜,犬吠夜舟横。 2026年1月27日题记:夜钓小宁城,寒风萧萧中米仓故道遗址,历千载沧桑,残墟荒陌,有感而记。...
烛火轻蜷在蛋糕纹路里,像她鬓角蜷起的霜。我们围坐,唱着慢下来的歌,不是庆祝一场年岁的抵达,是接住时光漏下的温柔,怕一松手,就又空了一寸。 数着蛋糕上的烛芯,像数她走过的年轮。每一根,都轻得不敢触碰,怕碰落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清晨的粥香,深夜的灯影,和无数次目送我走远的目光。 总说日子还长,转身却看见,她的脚步,已慢成了岁月的模样。所谓陪伴,从不是热闹的仪式,只是想在能靠近的日子里,多坐一会儿,多牵一次手,把那些“还来得及”攥成掌心的温度。 知道离别终会来,像季节会带走落叶,所以才格外珍惜,这一场场...
古木苍苍立断崖,虬枝铁干破烟霞。苔痕厚积经霜雨,黛干斜伸接汉槎。未必逢春皆沃壤,自来傲骨向天涯。风欺雪压浑闲事,且看新梢绽嫩芽。 2026年1月23日题记:又回故园,岁月流逝,人生无常,有感而记。...
风用长喙,啄开云层的褶皱。数不清的菱镜,旋落如舞——碎在瓦檐、虬枝,与路灯的凝望里。 纵使只有三种降落的方式:一种斜穿电缆的间隙,一种在窗棂上踮足张望,第三种,突然钻进孩童微张的衣领。 所有飘转,都携着迁徙的旧约。自西伯利亚荒原的某道裂缝,自鹤群遗落初羽的幽蓝冰盖,自铁轨尽头,摇晃的橘子色光斑。 大地的琴箱暗哑太久,此刻正需最轻盈的舞鞋,需每片结晶都抱着未拆的音符,熨过公园长椅,那行未写完的地址。 广场钟楼吞咽着谶语,暗翳把铜针推向白芒的深渊。而六角形的隐喻持续抽芽,在邮筒、站牌与熄灭的广告牌间...
我攀着时针挪动短小的脚你却用脊骨搓成长绳在陡峭的白昼里垂放糖霜哄骗我穿过灼热的刻度 你总把叹息锁进铁盒推说是远雷只在骨痛发作的夜晚让锈迹渗出盒缝洇成我余生的阴晴 我学会用你弯腰的弧度丈量晴雨像幼时你托我够到柿子树梢如今我轻抚你如蛛网般柔软的发丝才惊觉那些生命里的坚强,已悄然流逝原来父亲的生命,早已落满暮年的霜你蜷成风干的果核在藤椅里摇晃迟暮的秋光 当你的手杖开始生根我接过你眼里的锈开始学习一种缓慢的融化用你教我的手势向春天兑换更轻的雪 我数着岁月,看时光变老,也陪着你慢慢老去我们并肩成为两枚失效...
我追逐某双不肯回望的眼,瞳孔里晃着整片解冻的冰河。衣角在三月风里轻展成帆,却总慢半拍,误了向晚的航钟。 多像少年时攀摘悬壁的雪绒,七步之上,犹悬第七重陡峭;待我喘息着按住起伏的岩脉,岩隙间忽绽出几茎新绿。 不觉间有人默立,为春的标桩,以瞳仁测绘我额上的斜阳。恍然读懂睫毛下的晴雨表——我扬起的尘雾,原是他半部诗里反复置换的人称,与韵脚。 原来每道彗尾都怀藏旧火,每副肩头都栖着别处的眺望。当穹顶铺开螺线型星轨,启程者与奔赴者,共震银弦上。 终在季风里松开紧绷的舵把,额际渐亮,波长渐暗,轻轻接住身后涌...
青砖雨洗色如初,院落风清忆筚途。 策马曾开荆棘路,擎旗更绘海天图。 危时力挽千钧鼎,春到渠成万物苏。 今谒遗徽瞻北斗,长风万里续征途。 2025年12月28日于广安题记:周末,镇广高速新通,携家人拜谒小平故里,观历史印迹,习红色文化,受革命教育,强历史使命,有感。执笔作记。...
晓起东君过旧台,银剪轻拂冻泥开。曾凋病骨随冬去,新孕灵芽抱暖来。指隙光阴凝玉露,鬓边霜色染苍苔。休言莳圃寻常事,一寸青痕一寸裁。 2025年12月20日题记:周末,清理阳台花圃,枯枝败叶已去,焕然一新,有感而记。...